他妈今年50出头,但看起来像六十多。
在叙利亚这些年,操心操老了。他爹的厂子不赚钱,家里开支大,她又舍不得花钱打扮自己,一年到头就那几件衣服,洗得都发白了。
她的眼睛跟他很像,圆圆的,亮亮的,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。
陈正站起来,弯腰抱了抱她,他妈的身子很瘦,骨头硌得他胳膊疼,“你儿子不会做傻事。等我赚够钱了,给你们在国内买个大房子,让你和我爸享福。”
他妈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过两天我给你和我爸买机票,先去沙特。那边医疗条件好,先给我爸做个全面检查,如果沙特治不好,就去美国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妈。”陈正打断她,语气很认真,“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他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只是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陈正在医院又坐了半个小时。
跟他妈聊了些家常,说厂里的事,说工人的事,说哈立德的事。
他妈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,偶尔插一两句话。
临走的时候,陈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他爸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爸的脸上,那张蜡黄的脸在光里显得更加憔悴。他的手搭在被子上,手指又瘦又长,骨节突出,指甲盖泛着灰白色。
那是干了半辈子数控机床的手。
陈正轻轻带上门,走了。
……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太阳正毒。
德拉市的八月,正午温度能到四十五度,空气热得像蒸笼,呼吸一口都觉得肺在烧。
陈正拉开车门,一股热浪从车里涌出来,跟桑拿房似的。他发动引擎,把空调开到最大,冷风吹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霉味,但总比没有强。
刚挂上挡,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:哈立德。
陈正接起来,还没开口,对面就炸了。
“陈!!!”
哈立德的声音大得像在喊山,就算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,“阿布·阿里来电话了!你的货,他全要了!!!”
陈正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。
“全要了?”
“全要了!”哈立德的声音激动得都有点劈了,“他说昨天那批货质量太好了,让你有多少要多少,价格好商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