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正,你在哪?”
“在厂里,怎么了?”
“阿正,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急。”
陈正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太了解他妈了,每次说“你别急”的时候,都是最急的事。
“医生说你爸身上可能还有别的问题。”
“今天早上做了个CT,肺上有个阴影。”他妈的声音压低了,像是在病房外面,怕被人听见,“医生说可能是可能是肺癌。”
陈正手里的烟掉了。
烟头落在裤子上,烫了一下,他才反应过来,拍掉烟头,站起来。
“确诊了吗?”
“医生说要做活检才能确诊,但他们看了片子,说那个阴影的形状不太好。”
他妈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阿正,医生说如果是早期,还能治,但要很多钱,他说去埃及或者沙特的大医院,准备……准备十万美金。”
十万美金。
陈正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“你爸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他妈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说厂里现在困难,工人又出了事,不能再给你添负担,他说他这把年纪了,治不治都一样……”
“治,不管怎么样都治!
“可是钱——”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陈正深吸一口气,把烟盒拿起来,抽出一根烟,叼在嘴上,没点,“明天我给你把钱送来,你先别急,照顾好我爸。”
“阿正,你别做傻事。”
“妈,我不会做傻事。”陈正说,“你放心,我是正经做生意,我在叙利亚有门路,认识不少人,我找点订单就行。”
信号断断续续的,能听见他妈的呼吸声,偶尔夹杂着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和阿拉伯语的广播。
“好。”他妈终于说,“那你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,点了烟,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烟雾呛进肺里,他咳了两声,眼眶有点涩。
他骂了一句。
操。
生活就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