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华成眉头皱了起来,旱菸也不抽了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席。
他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二儿子了。以前总觉得他毛躁、不踏实、满嘴跑火车。还爱打牌。
可最近这几个月,这小子确实变了样。知道顾家了,还跑去煤厂干那麽累的活。
现在,居然不声不响跑去了大兰县,还搭上了鞭炮厂的人脉?
听着有点玄乎,可看他说话的样子,又不像在胡诌。
「那你是啥意思?」张华成沉声问,「想倒腾鞭炮?」
「嗯。」张景辰点头,目光坦然地迎着父亲的审视,「爸,我觉得这是个机会。快过年了,家家户户都得买点鞭炮烟花,市场肯定有。
我从厂里直接拿货,成本比从二道贩子手里拿低,有赚头。投资也不算太大,我想试试。」
他语气坚定,「就算————就算最後赔了,我也认。就当买个教训,长长见识,O
张华成没说话,只是看着儿子。
昏暗的灯光下,张景辰的脸庞轮廓分明,眼神里没有了以往那种浮躁和闪躲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认真和自信。
这种眼神张华成在老大张景军身上偶尔见到过,名为「责任」。
他没想到会在老二脸上也看到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厨房炉子里煤块轻微的啪声。
李淑华手里捏着饺子也忘了放下,看着丈夫和儿子。
王桂芬则低着头,假装专注地捏着饺子褶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张椿波也屏住了呼吸。
良久,张华成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最後一丝不确定:「你————真看准了?不是拿钱出去————又瞎霍霍?」他没提「赌」字,但意思很明显。
张景辰心里一紧,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关。
他迎上父亲的目光,斩钉截铁:「爸,这事你问大嫂就行,我们就隔壁住着,我早就不出去打牌了。
而且於兰这也快生了,用钱的地方多着呢,我比谁都清楚。我到时候打算到时候送她去县医院里生产,这样大人孩子都安全。」
其实这个年代很多人都会选择在家里生孩子,就因为这样更省钱。可是这样很不卫生,而且新生儿夭折的概率很大,他们家六个兄弟姐妹中间就夭折过好几个。
听到这话,张华成是真有些惊讶了。
张华成看着儿子清澈坚定的眼睛,心里最後那点疑虑也消散了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一直让他头疼、不成器的二小子,好像真的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担当。
「需要多少?」张华成直接问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,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,这是已经做了决定。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包饺子的三个女人虽然手上动作没完全停,但明显都僵了一下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。
李淑华的心提了起来,她知道自己老头子这麽问,就是打算借了。
可她听着这事,怎麽想都觉得悬乎。鞭炮是那麽好卖的?
认识人?认识人就能稳赚?张景辰以前那不着调的样子,还深深在她的脑海里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