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下吧。朱子集注背得不错。”
赵文翰嘴角拢着淡淡的笑意落座。
他身旁的几个同窗,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服气。
薛明阳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。
顾辞在矮板凳上坐得很稳。
他在心里把赵文翰那段话过了一遍。
朱子集注原文,一字不差。
但也仅仅是一字不差。
背书功夫确实扎实,可从头到尾,赵文翰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朱熹的现成话,没有半个字属于他自己的理解。
这在大奉的县试里够不够用?
够用。
县试考的就是基本功,你把朱子集注倒背如流,破题的时候照着集注的思路往上套,八成能过。
但也仅仅是“能过”而已。
到了府试和院试,光会背书就不灵了。
考官要看的是你能不能在集注的基础上生发出自己的见解,有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。
赵文翰还差一截。
周秉文继续往下讲。
他讲“率性之谓道”的时候,举了个例子。
“譬如水往低处流,是水之性。顺着水性疏导河道,便是道。”
这个例子还算妥当。
但讲到“修道之谓教”的时候,周秉文明显含糊了。
他引了一段二程的注解,讲了几句,又折回去重新引朱子的话,两套说辞之间打了个补丁,听着别扭。
顾辞听出来了。
二程和朱熹在这个问题上的侧重点不同,周秉文没有能力把两家的分歧讲清楚,只好各引一段,草草糊弄过去。
这种讲法,学问底子好的学生听了只会更糊涂,底子差的干脆就当耳旁风了。
顾辞低下头,在讲义的空白处用指甲轻轻划了一道痕迹,做了个记号。
这个知识点,回去他得自己重新整理一遍。
散学的钟声敲响。
讲堂里的学子三三两两站起来,伸懒腰的伸懒腰,收拾书箧的收拾书箧。
薛明阳一堂课下来,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今天山长没点他的名,阿弥陀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