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牧大人这是在考校他们?
但既然是大人问话,自然不能不答。
阿古拉最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,他脑子一转,几乎没有任何思考,便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。
“大人,这还不简单吗?!”
“要是在山里,那就直接让寨主,或者让族地的大巫,直接下令!把所有人都召集到空地上!”
“跟他们说,谁要是学得好,学得快,就赏赐他肉和盐巴,赏赐他美酒,还要把寨子里最漂亮的女人许配给他!”
顾怀饶有兴致地追问了一句:“那谁要是敢不学,或者偷懒学不会呢?”
“那就抽鞭子!”
阿古拉挥舞着胳膊,恶狠狠地说道:
“吊在树上狠狠地抽!抽得他皮开肉绽!然后饿他们三天三夜,连口水都不给喝!在山里,不听话的,都是要被扔进山沟里喂狼的!”
“我敢保证,只要这鞭子和赏赐一出,所有人保准一个个都争着抢着全给学会了!”
听着阿古拉这番原始粗暴,纯粹强权逻辑的发言。
顾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这番话,其实正应证了他刚才在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动用权力强逼的想法。
但可惜的是,这种做法,在部族或者在军队中,或许行得通。
但面对那些读书人,面对“科学”这种需要独立思考和自由探索的东西,绝对是走不通的死胡同。
总不能用鞭子,抽得一个士子顿悟高等数学吧?
顾怀摇了摇头,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王五。
“你做事想来稳妥,”顾怀温和地问道,“若是换作你,这事你觉得该怎么办?”
王五想了想,低着头,老老实实地回答道:
“大人。。。俺是个军营里出来的大老粗,大字不识一个,不懂什么大道理。”
“俺觉得,要是想让城里的老百姓,都知道个什么事儿,或者学个什么手艺。”
“那最简单的法子,就是在城门口的告示牌上,贴上大大的告示,派个识字的先生在那儿天天念,或者去城里的那些茶馆、酒肆里,给那些说书的先生塞上两把铜板。”
“让他们把俺想教的事儿,编成那种好听的评书、段子,在茶馆里一说。”
“那些闲着没事的百姓,最爱听这些,只要说书先生讲得有趣,一传十,十传百,不出几天,连街边要饭的花子,都能在大街上唱上两句!”
他顿了顿,突然想到了什么,高兴道:“对了!俺听说,之前打临沅的时候,陆帅不是让好些人抄那《恤民令》,扔进了城里吗?那些捡到的人就会去问识字的人,自然就知道上面的东西了!若是能把想教的东西画成图,写成字,印成一本本书,发给大家伙儿看,那样学得最实在了!”
说完他才意识到了什么,叹气道:“不成不成,书太贵了!老百姓攒好久的钱都买不起一本,还是找说书先生管用。”
他说得有些磕磕巴巴,挠着头生怕自己这个大老粗说的话没什么见识让公子皱眉头,可他抬起头才发现,顾怀已经愣在了原地。
“说书先生。。。印成书册。。。书太贵了。。。”
顾怀喃喃着,只感觉一瞬间拨云见日般的清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