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难想象,这些原本应该是南阳五姓准备多年才积攒下来的,甚至于可能是考虑在攻破襄阳后,用来全面接管荆襄九郡,武装自身以对抗长安朝廷的战略储备。
他们甚至连以后争霸的家底都攒好了。
可此刻,却全部化作了襄阳军的丰厚缴获,做了他人的嫁衣!
。。。。。。
当然,除了这些惊人的物质财富之外。
南阳世家的庄园及其控制的庞大田产中,还隐匿着另外庞大又棘手的东西。
人口。
数万甚至十数万未在官府造册的黑户,以及世世代代依附于土地和门阀生存的佃农。
这些底层民众,在长达数百年的门阀体系内,早就被驯化成了最温顺的牛羊。他们如同私奴般被驱使,生杀予夺皆操于主家之手。
此刻,当得知前线大军惨败,当亲眼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死绝、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被如宰鸡屠狗般斩杀后。
他们并没有立刻迎来被解放的狂喜,相反,麻木愚忠的他们,竟然变得恐慌起来。
天,塌了。
头顶上那个管着他们生老病死的老爷没了,那明天该怎么办?谁来给他们发口粮?谁来决定他们该种哪块地?
秩序崩塌,恐惧催生混乱,人性便在此刻展露无遗。
有的人被压抑的恶念释放,趁乱冲进主家的院子,疯狂抢夺散落的财物,甚至双眼血红地去欺辱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世家丫鬟乃至女眷;
有的人依然死抱着对主家的愚忠,拿着锄头和钉耙,誓死挡在那些已经无路可逃的世家子弟面前,试图抵抗黑甲士卒;
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地抱着头,蹲在田埂上,像没头苍蝇一样嚎啕大哭,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。
好在,他们遇到的是襄阳军。
这支大军脱身于赤眉起义,再加上后来顾怀推行的从事制度,天然带有一种属于底层的悲悯属性。
除了面对那些负隅顽抗的世家死忠毫不留情外,士卒们大多没有去为难这些同样苦命的人。
各营将领迅速下令,通过严明到苛刻的军纪,弹压了暴乱,无数趁机作恶的人被当场斩首,人头悬挂在高处,震慑了混乱的人群。
紧接着登场的,便是随军而行的基层从事们。
他们一身黑色从事服饰,走进了那些惊恐万状的佃农中间。
他们站在高处,或是走进院子,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,一遍又一遍地向这些麻木的灵魂进行着思想宣传与安抚工作。
“乡亲们!不要怕!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!”
“打倒世家!均分田地!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黑户!不再是世家老爷的私产!你们能生活在阳光下,不用旁人来决定你们的生死!”
“襄阳军不抢你们一粒粮食,还要把世家粮仓里的粮,分给你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