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文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判断失误了,没想到孙长明会亲自下场拍板。”
苏国栋喝了一口茶,放下杯子。
“不是你判断失误,是你根本不该上这个桌。”
苏文抬眼看他。
苏国栋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文庙巷的老槐树,树冠遮住了半边天,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落在青砖地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。
“你爷爷当年,把家里的地、铺子、粮仓,全交了出去。别人问他心不心疼,他说了四个字。”
苏文接话:“留得青山。”
“对。”苏国栋转过身,“三代人,你爷爷交产业,我经营关系,到你这一代,本该是收果子的时候。可收果子有收果子的规矩,不能急,不能贪,更不能站到台前去。”
“爸,我没站到台前。”
“你没站台前?你就差登报了。”苏国栋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以为评标会上纪委的老周是白来坐的?”
苏文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苏国栋走回茶台前,重新坐下。
“孙书记这人,心思深,在会上公开支持陆明,这个调子是定下来的,你不能往枪口上撞,我们祖祖辈辈的生存哲学就是跟着一把手,千万不能对着干。”
“晚了。”苏文说。
“晚了?”
“爸,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。”
苏国栋看着他。
苏文说道:“我已经跟职高的周校长交代过了,今年暑假不安排学生去万家福实习。”
苏国栋放杯子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周校长那边每年毕业生有三百多号人,万家福今年扩招肯定要从这批人里面挑,我提前把口子堵了。”
苏国栋盯着儿子看了五秒钟,没说话。
苏文补了一句:“已经交代了,收不回来。”
苏国栋把杯子放下,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旧县志,翻了两页,又插回去。
“儿子,你记住,流水不争先,争的是滔滔不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