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汉良没直接回铺子。他拐了个弯,往镇子东头走。
码头在镇子东边。沿着河走一里地就到。
这条河叫清水河。不宽,但水深。能走小船。镇上的粮食、木材、砖瓦,有一半是从这条河上运进来的。码头不大,但人来人往——搬货的、卸船的、等船的,一天到晚不断人。
码头边上有一排矮房子。最东头那间,门口挂着块木板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码头小卖部”。
门开着。里面黑洞洞的。
李汉良走到门口。往里看了一眼。
柜台后面坐着个胖子。真胖。圆脸,圆肚子,圆胳膊。穿着件白背心,背心被肚子撑得紧绷绷的。手里摇着把蒲扇。
“陈老板?”
胖子抬头。“你是——”
“李汉良。方志远介绍的。你前天去我铺子找过我。”
陈胖子的眼睛亮了。蒲扇一收。从凳子上站起来。
“哎哟!李老板!我等你好几天了!来来来,坐坐坐。”
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板凳。又倒了杯水——搪瓷缸子,缸子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,漆掉了一半。
“喝水。”
“谢了。”李汉良接过来。没喝。搁在柜台上。
“陈哥,你说想长期拿蜜香豆?”
“对对对。”陈胖子拍了下大腿。“我跟你说——我这小卖部,主要做码头上工人的生意。搬货的、开船的、等船的——都是大老爷们。干完活了,渴了买瓶汽水,饿了买包饼干。但是——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头。
“但是,我这儿没有好吃的零嘴。花生瓜子有,但那玩意儿到处都有。没特色。上回方志远带了包你的蜜香豆来,我尝了一口——嘿,这东西行。甜的,香的,嚼着有劲。干活的人就好这口。”
李汉良听着。没插嘴。
“我想跟你拿货。长期的。但——”陈胖子搓了搓手。“我这小卖部,本钱不多。你看能不能——便宜点?”
来了。
谈价。
“陈哥,我先问你——你一天能卖多少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