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。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。在纸包的背面开始算。
每月三百包蜜香豆:
批发价一毛三×三百=三十九块。
成本——黄豆、蜂蜜、人工、包装分摊约二十四块。
月利润十五块,比现在多十五块。
十五块。
不是大钱。
但加上原有的渠道——石灰窑、零售、腊肉、熏骨头——
一个月的总收入将突破一百块。
一百块。
他把铅笔头收起来。窗外的丘陵在后退。田野在后退。金黄色的麦浪在后退。一切都在往前走。
两点半,到了镇口。下车扛着纸包往回走。
经过桥头的时候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桥墩下面。
方志远。
砖窑的那个。
“李老板!”方志远站起来。走过来。手里拎着两条鱼——用草绳穿腮的。
“老方跟我说你今天去县里了。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“百货商店那边谈成了?”
“还在等。”
方志远嘿嘿一笑。“肯定成。你那蜜香豆——我在砖窑发了几包给工友。个个都问在哪儿买的。”
“谢了。”
方志远又凑近了一点。压低了声音。
“对了——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周德贵昨天晚上喝了酒。在巷子口骂了半条街。骂的不是你。但说的话——都是冲你来的。”
李汉良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——有些人开个小铺子,赚了几个臭钱,就把别人家的老婆拴在铺子里不让走。说——不知道安的什么心。”
李汉良沉默了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