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坳。
刘胖子说过,他杀的猪是东边李家坳老李头家养的。
“是不是姓李?”他问自己。
但他不确定。镇上来来往往的人多,穿旧军装的也不止一个。
“他走的时候说回头再来吗?”
“没说。提着鸡就走了。”
李汉良把粥喝完了,碗搁在灶台上。
“先不管了。他要是有事,会再来。”
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三天没睡好,加上拖拉机颠了一路,浑身酸痛。
“账本呢?”
“在柜台抽屉里。你明天看吧。今天先歇着。”
李汉良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三天铺子的事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该做的事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端起油灯进了里屋。
油灯的光在门框上晃了一下,然后稳了。
李汉良站在灶房里,闻着灶膛里柴火燃尽的气味。
院子里的蛙声又起来了。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数什么。
远处,水库那个方向,隐约有虫叫。
虎子大概已经睡了。明天早上,他还要去巡他的鱼。
三百条鱼,到年底,能变成多少钱。
李汉良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铺子里的二百六十七块的订单,是实打实的。
初十之前,货要出门。
他灭了灶膛里的火星子,走出灶房。
月亮挂在头顶,亮得很。
晾架上的腊肉在月光底下,一条一条的,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排安安静静的人。
他进了屋,躺在炕上。
枕头是荞麦皮的。跟旅社的一样,枕上去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