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上不了学,他就只能跟他爸一样去搬砖,一辈子搬砖。”
偏室的甬道里安静极了,只有辇车木轮在石板上压出的一丝咯吱声。
“政哥,我知道大秦现在做不到让所有小孩都上学。”
林小满的声音越来越碎了。
“但我想跟你讨一个承诺。”
嬴政蹲在辇车前面,手掌按着车沿,指关节绷着。
“等大秦有钱了,有粮了,百姓不饿肚子了。”
她的呼吸急促了两拍,又强压着缓了回来。
“能不能让底下那些种地的、打铁的、织布的人家里的小孩,也能去学堂读书认字。”
她的虎牙从嘴唇边缘露出来,笑着,眼眶红着。
“不用学什么治国打仗的大道理,就学认字,学写自己的名字,学看懂官府贴在城墙上的告示。”
嬴政的手指在车沿上攥的发紧,指节一根一根泛白。
“最重要的一条。”
林小满吸了一口长气。
“能不能少收一些钱,让他们去学习……去识字。”
她的声音到了最后三个字的时候,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推的。
偏室门口的石板上停着两双脚。
扶苏和阴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站在甬道拐角后面。
扶苏的手掌按在墙面上,十根手指陷在砖缝里,嘴唇紧抿,眼眶通红。
阴嫚靠在他身后,两只手攥着裙摆的边角,指关节绷了又松,松了又绷。
嬴政蹲在辇车前面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林小满那张几乎透明的脸,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和挂在嘴角外面的虎牙。
十六岁。
她穿越两千年来到大秦,骨头在身体里一块一块碎着,止痛药吃完了,每天喝三碗比药还苦的汤汁。
她造了大秦的第一张纸,教会了匠人,教会了阴嫚,把所有的工艺一条不落的交了出去。
到了最后连手指都握不住炭条了,她不要金子,不要封号,不要任何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