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气,像是无形的冰水,顺着马车车窗的缝隙钻进来。京都郊外的官道上还很安静,只有车轮压过碎石的咕噜声和马蹄踏地的清脆响动。
赵铭靠在柔软的垫子上,闭着眼睛,但并没有睡着。他手里正捏着那枚黑色的纽扣,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挲。
这玩意儿入手冰凉,质地很硬,不像寻常衣物上的骨扣或铜扣。表面一层黑漆涂得极为均匀,在偶尔透进来的晨光下,泛着一种说不出的幽冷光泽。
昨夜的喧嚣和血腥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。突袭、控制、审问……一切都在计划之中,唯一的变数就是屠夫的逃脱。不过,赵铭并不觉得有多懊恼。跑了一个屠夫,却留下了一整窝的狼崽子,还有他们赖以为生的数据和设备。
更重要的,是手里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。
“赵先生,这东西不简单。”
坐在对面的老周,声音压得很低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其精巧的小刀,刀尖薄如蝉翼,正凑在眼前,借着微光,仔细地在那枚纽扣的边缘寻找着什么。
“怎么说?”赵铭睁开眼,目光落在了老周手上。
“材质是黑陶,但又混合了别的东西,烧制的手法很特殊,所以又轻又硬。”老周头也不抬,全神贯注,“最关键的是,我刚才用指甲敲了敲,里面的声音不对劲,是空的。而且这枚纽扣的重量,比同样大小的实心黑陶要重上那么一点点。里面肯定藏了东西。”
赵铭心里有数。这东西是从那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交易员钱包夹层里找到的。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金融投机客,会把什么东西伪装成一颗纽扣,如此小心地藏在身上?
绝不可能是私房钱。
最大的可能,就是情报。
“能打开吗?”赵铭问道,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急切。
“能。只要是人做的,就一定有缝隙。”老周的语气充满了自信,他是这方面的顶尖专家,“这种活儿,急不得。越是精巧的东西,机关就越是隐蔽,一不小心弄坏了,里面的东西也就毁了。”
赵铭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他有的是耐心。昨夜一整晚没睡,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。屠夫跑了,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。那些被俘的交易员吐出来的东西,已经足够他拼凑出屠夫外围网络的大致轮廓。
但赵铭总觉得,那些信息还不够核心。屠夫那种人,怎么可能把真正的命门交到一群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手里?
真正的秘密,或许就在这枚小小的纽扣里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车厢里只有老周摆弄工具时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找到了。”
老周忽然停下了动作,长出了一口气。
赵铭的视线立刻凝聚过去。
只见老周用一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钢针,在纽扣侧面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小点上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那枚看起来天衣无缝的黑色纽扣,竟然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。
老周小心翼翼地将两半纽扣摊开在手心,里面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微型纸卷或者芯片之类的东西,而是一小团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、薄如蝉翼的明黄色丝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