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,画面定格在半空中,什么都想不起来,什么都反应不过来。
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疼痛已经从屁股传遍了全身,像有人往他坐骨神经里倒了一勺滚油,从尾椎一直烧到后脑勺。
他一只手撑着床沿,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身体后面,指缝里全是灰,指甲缝里也全是灰。
整个人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,头上的绷带散了,垂下来,像一条投降的白旗晃来晃去。
“八嘎,佐藤,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告诉我,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山本君,我也不知道啊。”佐藤比他惨。
佐藤的床离第一个炸点最近,整个人从床上被掀了下去,后背着地,在地面上滑了半米,撞到桌腿才停。
他的头发被气浪掀得竖起来,像一蓬被风吹乱的枯草,眉毛和睫毛上挂着一层灰,白花花的。
他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,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,血珠子往外渗。
他用手背一擦,抹了半张脸,红一道黑一道的,像戏台上的丑角。
佐藤从地上爬起来,腿还在抖,手也在抖,整个人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嘎吱响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明明看着他进了龙国的帐篷……我亲眼看见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九弯十八拐,像嗓子眼里塞了一把沙子,又涩又碎,每个字都不在调上。
山本一巴掌扇过去,手在半空中带起一阵风声,落在佐藤脸上,声音很脆。
“为什么这些炸弹会在我们这边,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事。”
佐藤的头猛地甩向一边,身体跟着歪了一下,手撑着墙才没倒下去。
那半边脸立刻红了起来,从脸颊红到耳根,红的下面透着白,是指印。
山本的胸腔里像塞了一团被点燃的干草,火苗从喉咙口往外蹿,烧得他整个脖子都泛出一层暗红色。
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不像人声,像烧红的铁棒插进冰水里发出的那种嘶嘶声。
“废物,废物,废物。”
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废物。”
帐篷外面,人已经围过来了。
先到的是隔壁帐篷的几个军官,鞋都没穿,光着脚踩在沙地上,挤在一起像一窝受惊的老鼠。
他们站在倭国帐篷前面,嘴张着,眼瞪着,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从梦里直接扔进了另一个梦,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哪边是假的。
“怎么回事?什么东西炸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