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暝肆用餐时举止从容,举手投足间带着富家子弟骨子里的矜贵,一副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,更衬得人温润儒雅。
蓝一诺抬眸看他,目光落在他握餐刀的修长手指上,落在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眸里,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这大概就是她放不下的原因吧。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,可就是谁都替代不了。
一顿饭吃下来,气氛比蓝一诺预想的要轻松许多。段暝肆话不多,但她的每一句他都会认真回应,没有刻意的热络,也没有刻意的疏远,就只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温和。
可这恰到好处,恰恰是最让人不甘心的东西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用餐结束,段暝肆起身。
蓝一诺笑着点头,没有推辞:“好。”
上了车,蓝一诺报了一个地址。段暝肆微微一怔,那地方竟与他在英国的住所隔得不远,不过几条街的距离。
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,伦敦的街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,车厢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你儿子在英国念书?”蓝一诺开口,语气随意。
“嗯,来了一年了。”段暝肆应了一声。
其实蓝一诺早就知道。她知道段小景珩在英国读书,也知道这才是段暝肆频繁往返英国的原因。
她更知道,这几年段暝肆身边始终空着,不曾有过旁人。正是这一点让她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,让她鼓起勇气,走出了这一步。
车子在一栋别墅前缓缓停下。
段暝肆绅士地下车替她拉开车门。夜风微凉,带着英国冬夜特有的潮润气息,蓝一诺下了车,拢了拢大衣。
“谢谢你的晚餐。”段暝肆温声说道,站在车门旁,没有往前走的意思。
蓝一诺抬眸看着他,灯光下他的轮廓被夜色的柔和,镜片后面的目光温和却看不出深浅。
她抿了抿唇,声音柔和了几分:“要不要进去坐坐?”
段暝肆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,窗内没有灯光,整栋房子安静地立在夜色里。他又看了看腕表,已经九点了。
“不用了,你早点休息。”
蓝一诺心里倏地落空了一瞬,像是一脚踩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里。她站在原地,夜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,吹得她的眼睛有些发涩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终于开了口:
“阿肆。”
段暝肆转眸看她。
不得不承认,蓝一诺生得很美。她的美不是那种逼人的艳丽,而是一种舒展的、大气的漂亮,像一幅工笔仕女图,每一处线条都端正好看。而此刻夜色落在她脸上,她的眉眼之间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轮廓。
他愣了一瞬。
——像黎黎。
段暝肆很快收回了目光,轻声道:“天冷,进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