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。
勤恪郡王萧承焰黑着眼圈,骑在马上,跟着堂哥萧承煊从河北道跑了整整一个月,查一桩贪墨案。
路上吃的是干粮,喝的是冰水,住的是几文钱一晚的大通铺,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住过。
他觉得自己快散架了。
“堂哥,”萧承焰有气无力地开口,“你说皇兄是不是故意的?让我做千户,不是给我小鞋穿,是要把我当牛马使唤啊!”
萧承煊骑着马走在前头,头都没回:“你才反应过来?”
萧承焰噎了一下,不甘心地嘟囔:“我以为他就是一时生气……过阵子就好了……”
“一时生气?”萧承煊终于回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沧桑,“你问问你堂哥我,我被先帝丢进执金卫的时候,也是这么想的。结果呢?”
萧承焰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二十年前,”
萧承煊伸出两根手指,“二十年前我就被丢进去了。到现在,我还是执金卫的副指挥使,永远在暗中做事。明面上呢?我是个游走天下的纨绔王爷,人人提起安闲郡王,都说是大靖第一纨绔,皇上纵容。”
萧承焰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萧承煊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:“知足吧,你好歹是个千户,正五品。我在执金卫干了二十年,副指挥使是正三品,可谁敢对外说?我的委任状是密旨,连我爹都不知道我具体在做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像是在安慰萧承焰,又像是在安慰自己:“咱们这种姓萧的,生在皇家,就别想清闲。不被皇上使唤,难道被外人使唤?”
萧承焰沉默了好一会儿,忽然问了一句:“那……皇兄给封的安闲郡王,是真心还是假意?”
萧承煊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安闲?你看看我这样子,安闲吗?可皇上说我是安闲,我就是安闲。天下人都觉得我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,这就够了。”
萧承焰骑在马上,看着堂哥的背影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个郡王千户,好像也没那么委屈了。
至少他还能光明正大地穿着官服办案。
堂哥连穿官服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叹了口气,催马跟了上去。
远处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。
两个姓萧的王爷,一个明着受累,一个暗里吃苦,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。
可谁也不敢撂挑子。
毕竟——皇上是亲的,该使唤的时候,一点都不含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