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抱着扶蕖不肯撒手,连喝茶都只用一只手。
小扶蕖也不认生,窝在娘亲怀里,一会儿抓抓她的衣领,一会儿啃啃自己的脚丫子,自得其乐。
江挽澜让人端了茶点上来,又把这几月扶蕖的事细细说给黛玉听:什么时候会翻身的,什么时候会坐的,什么时候长牙的,什么时候会爬的,事无巨细,一件一件地讲。
黛玉听得认真,时不时问几句,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。
——
紫宸宫里,皇上正坐在御案前,手里拿着一份折子,看得入神。
折子是周维写的,详细汇报了杂交水稻在江南几处试种的情况。数据很漂亮,亩产最低的也有四百八十斤,最高的达到了五百三十斤,比普通水稻翻了将近一倍。
周维在折子末尾写道:“臣以为,明年可在江北数省扩大试种,若无意外,三年之内,可使江北百姓不再饿肚子。”
皇上把折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三年,”他喃喃道,“朕还能看见吗?”
这话说得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石阶,殿里只有夏守忠一人听见了。
可他没有接话,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些,装作什么都没听到。
皇上近来确实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。
从前批折子批到三更,第二天五更照样精神抖擞地上朝;如今不过熬到亥时,眼睛便花了,肩背也酸得厉害,得让太监捶上好一阵才能缓过来。
更让他心烦的是,朝堂上那些催他立太子的折子,一日比一日多,语气一日比一日急切,仿佛他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。
他当然知道那些人在打什么算盘。无非是押宝、站队、提前烧冷灶罢了。可他也知道,有些事,确实不能再拖了。
“夏守忠。”皇上忽然开口。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忠顺亲王和桓国公进宫。”
夏守忠愣了一下。
这两位——一位是皇上的亲弟弟,一位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权臣——同时召见,这是要议什么大事?可他不敢多问,躬身应了,快步退出殿去。
忠顺亲王萧承炯接到旨意的时候,正在府里逗鸟。
一只画眉,是他花了八十两银子从南边买来的,叫得好听,毛色也鲜亮。
他一听皇上召见,眉头就皱了起来,把鸟笼子递给小厮,嘟囔了一句:“又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