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个军医指了指不远处的绿顶帐子:“在那里边……”
姑娘拔腿就跑。
矮个军医道:“人家还没说是哪个陈大人呢!咱军中可有五六个陈大人呢!”
“肯定是陈参卫嘛!陈参卫中毒太深,估计挺不过去了。他一直念着他的新婚妻子,所以发了家书让他妻子来一趟。陈参卫是朔城人,算算时间,这个肯定就是他的新婚妻子喽!”
“唉,一说这个,驸马爷带人出去找水了,不知道有没有找到。这附近的水都不能用了,再找不到水,才是真的完蛋了,连药都没得煎了!”
叶绯霜跑到帐子口,差点和里边出来的几个撞上。
一人打量着叶绯霜,她这副模样不像什么贵人,于是问:“您是……陈夫人?”
叶绯霜点了点头。
那人满脸惭愧,眼眶瞬间红了:“夫人,您节哀,陈大人他……他已经去了!”
这一刻,有什么东西在叶绯霜脑中炸开,把她的五感炸成了一片废墟,她什么都听不到、也说不出了。
她走进了帐子里。
帐子中央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板,上边躺着一个人,从头到脚盖着白布。
从信使说“陈大人也中毒了,情况很危急”开始,叶绯霜就在避免想那个最坏的结果。
她昼夜兼程,跑死两匹马,一路奔袭至此,却再不敢往前走一步了。
萧序望着叶绯霜血色尽褪的脸,欲言又止,然后大步上前,掀开白布看了一眼。
他眉头抽动,脸色有些一言难尽。
叶绯霜慢慢走过来,刚捏住白布的一角,萧序按住了她的手,有些不忍:“阿姐,别看了。”
信使在报告营中情况时,就说了死者的相貌有多恐怖。
但眼见远比耳闻更可怕——这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,七窍流出的血迹干涸发黑,面目肿胀到认不出本来的样貌。
他放在身前的青黑色的手里,捏着一个小巧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白色的无事牌,陈宴出征前和她要的。
看到这个无事牌,叶绯霜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。
她缓缓跪了下去,额头抵在板沿上,肩膀开始抖,像是一片风中的残叶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抖。
她紧咬着牙关,从下颌到脖颈上的青筋爆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