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剥开一个茶叶蛋,塞到陈拙手里,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,突然笑了起来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?”陈拙嘴里塞满了鸡蛋,腮帮子鼓鼓的。
“以后……你想画轮子就画吧。”
陈建国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,帮儿子擦了擦嘴角的蛋黄。
“但有一条,别累着脑子,你妈说,脑子用多了长不高。”
陈拙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父亲那张被生活和油烟熏得有些黝黑的脸,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毫无保留的、笨拙的爱。
上一世,他忙着工作,忙着应酬,很少这样仔细地看父亲。
这一世,他有了机会。
“爸,我不累。”陈拙咽下鸡蛋,认真地说,“画图的时候,我很开心。”
“开心就行。”
陈建国嘿嘿一笑,咬了一大口油条。
“管他什么天才不天才的,老子的儿子,开心最重要!走,回家!让你妈给你炖肉吃!今儿个真高兴,咱老陈家出了个状元郎!”
自行车重新上路。
陈拙坐在后座,双手抓着父亲工装的下摆。
那衣服上有机油味,有汗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这是这个时代的味道。
也是安全的味道。
风吹过陈拙的短发,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。
七岁,连跳三级,直升四年级。
“还要再去一次图书馆。”
陈拙在心里默默盘算。
“下次,要把那本《机械制图》借回来,光靠记忆画图还是太慢了,得学学怎么用尺规作图……”
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彻在1999年的街道上。
那一年,澳门即将回归,千年虫的恐慌还在蔓延,互联网的大潮刚刚涌动。
而在这个南方小城的黄昏里,一个七岁的男孩,正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