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匹马拉着一辆铜车,车轮比人高,轮辐上嵌着铜钉,碾过地面的时候在黄土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车上立着三个人,一个驾车,一个持戟,一个拉弓。
不止一辆。
百辆,千辆,万辆。
铜车从地底一辆接一辆地冒出来,从赵毅左侧绕到右侧,把整片旷野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天变了。
原本清朗的夜空压了下来,铅灰色的云从四面八方往这片旷野上空挤,月亮被云层吞没,只剩下几十万秦兵身上散发的幽绿色光。
方圆百里的温度往下坠,地面上开始结霜。黄土坡上的枯草被霜覆盖,变成一片惨白。
赵毅站在几万大军的正中间,四面八方全是幽绿色的眼窝,和森森的兵刃。
最弱的那些步卒,体内的阴力流转稳定,一都压得住武圣巅峰的修士。
弩兵更强。
每一具秦弩上凝聚的杀意,足以洞穿武神的护体真气。
骑兵就更不用说了,单个拎出来都是武神级别,几千骑排成阵,冲起来破碎虚空的老怪物都得避让。
赵毅的视线掠过骑兵,落在更后方。
战车方阵的最中央,一辆比其余铜车大了一倍的指挥车停在高坡上。
车辕上插着一杆黑色大旗,旗面上绣着一个篆体的秦字,在阴风里猎猎作响。
旗下站着一个人。
身高九尺,肩宽背厚,穿着一套跟其他士兵完全不同的鱼鳞甲。甲片层层叠叠,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踝,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暗金的光。
腰间挂着一柄四尺长的铁剑,剑鞘上刻着云纹,没有出鞘,但阴气从鞘口往外渗。
头上没有戴胄,露出一张方正的脸。
“先天境圆满。”
赵毅的手指动了一下:“不对……不止圆满。”
“半步金丹。”
赵毅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雍城。
守夜人分部的驻地里,值班的三个守夜人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一个中年人冲到窗边,两只手扒着窗框往外探,他的修为是武圣后期,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。
整片大地都在颤。
从脚底往上传的震感,不是地震,是阴气。浓郁到发腻的阴气从西北方向铺天盖地地压过来,连驻地上方的护阵灵光都在发抖。
“西北方向!”另一个守夜人冲出门,飞身上了屋顶,朝西北方向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