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也沉默了。
“对他上面的人。”林晚最终说出了这句话,“明万里是末端,但他不是源头。‘渡口’这套体系,有技术架构、有资金来源、有全球化的网络布局——这些不是一个六十八岁、连卫星电话都不用的老掮客能搭建的。明万里管的是钱的沉淀池,但钱的来源——那些需要清洗的原始黑钱,是从哪里来的?这个问题,他知道答案。”
“现在他不可能回答了。”
“对。”林晚的语气里有一种不易察觉的遗憾,“我们在他唐楼里搜到的那份油纸文书,是十七个账户的完整凭证链,足够在法律上锁死这些账户。但账户里的钱,只是‘渡口’体系的冰山一角。这座冰山底下还有多大,明万里是唯一知道的人。”
“唯一知道的人,在引渡前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
两个人沉默了将近半分钟。
最后是陆诚开口的。
“林警官,你打这个电话,不只是告诉我明万里的死讯。”
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“你果然什么都看得到”的笑。
“陆队。”她说,“我们中心局在查明万里的上线。查了三个月,查到了一条模糊的线——不是资金线,是人脉线。明万里在四十年前的水路生涯中,有一个从来没有在任何档案里出现过的合伙人。这个人不姓明,不姓何,没有任何公开身份。但明万里的老伙计——包括何守拙在审讯里提过一嘴——都管这个人叫‘账房先生’。”
陆诚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“账房先生。”
“对。一个幽灵一样的人物。四十年来,没有照片,没有指纹,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人见过他的正脸。但‘渡口’体系里每一次重大的资金调度、每一次白手套的轮换、每一次‘清仓’指令的下达——最终的决策权,可能都不在明万里手上,而在这个‘账房先生’手上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明万里不是‘钱龙王’。”林晚说,“他只是水库的看门人。真正的水库,在‘账房先生’那里。而现在,唯一能指认‘账房先生’的明万里死了,这条线——”
“断了?”
“几乎。”林晚说,“但不完全。”
“不完全?”
“因为何守拙在审讯里说过一句话。他说——‘账房先生每年会给闸口寄一封信,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,只有一行数字。这行数字是下一年的闸容——也就是各地闸口的洗钱限额。信是从不同的城市寄出的,没有规律。但何守拙保留了最后一封信的信封。’”
陆诚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信封在哪?”
“在听涛阁。何守拙说藏在鱼缸底部的鹅卵石下面。我们之前搜查听涛阁的时候,鱼缸没有动过。”
“我去取。”陆诚说。
“陆队。”林晚的声音忽然多了一点什么,说不清是嘱咐还是别的什么,“这条线,可能比‘渡口’更深。‘账房先生’如果真的存在,他不是何守拙、不是明万里那种守着一条河的人——他是设计河道的人。这种人的反侦察能力,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级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