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外地的客人,姓什么我记不清了,付的现金,没留联系方式。”
赵宗华和邢志远对视了一眼。
按剧本来的。
吴文斌的说辞几乎滴水不漏——东西出了,出给了一个找不到的人,付的现金。这是古玩行里最常见的说法,因为古玩交易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现金交易,不留记录。
但赵宗华这次来,是带着底牌来的。
“吴老板,”赵宗华坐下来,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,“你和范学成是老乡?”
这一句话出来,吴文斌摸扳指的手停了。
“范……范学成?”他笑了笑,“认识,小时候一个村的,但后来各走各的,也不怎么联系了。”
“不怎么联系?”赵宗华把手机上的截图往他面前一推——是两人社交平台上的互动记录,最近一年,大大小小的评论和点赞有几十条,其中有一条是吴文斌在范学成的鉴宝视频下面留言:“范老师威武,这眼力,没谁了。”
吴文斌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,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吴老板,我们不绕弯子。”赵宗华收起手机,“刘海东在你这儿花了三千二百块的‘鉴定费’,又把花瓶卖给了你。范学成替他做了‘仿品’鉴定。这三个人、三笔钱、一只花瓶,线都在我们手上了。你可以继续说‘出给了外地客人’,但我们查你的流水,如果发现你出手花瓶后有大额收入,而且跟范学成有分账——那就不是‘帮忙转手’,是‘销赃’。”
吴文斌的脸色白了。
沉默了大约十秒,他摘下眼镜,擦了擦镜片,声音变低了。
“……花瓶还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没出。”吴文斌把眼镜重新戴上,指了指店铺后面的仓库,“花瓶在后面。那东西……说实话,我收的时候就知道是好东西。十二万收的,我本来想出五十万以上。但这东西上手之后,我才发现——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不是清代民窑。这是雍正官窑粉彩的东西。我搞了二十年古玩,一辈子只见过图片,头一回上手。我不敢出了。太好了,出了容易出事。”
赵宗华看了邢志远一眼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百分之百。”吴文斌的声音反而稳了下来,带着一种行家被好东西折服后的坦然,“你们去请任何一个顶级鉴定师来看,如果不是雍正官窑的东西,我把招牌摘了。”
“雍正官窑粉彩,值多少钱?”邢志远问。
吴文斌抬起头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:
“上千万。”
邢志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——赵宗华联系了技术组,到仓库里拍照取证。花瓶被妥善保存在一个填满泡沫颗粒的木箱子里,外面裹了三层棉布。吴文斌虽然做了错事,但对东西确实爱惜。
吴文斌被带回分局的路上,在车后座一直念叨一句话:
“十二万……那小子十二万就把它卖了……他知不知道他卖了什么……暴殄天物……暴殄天物……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