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,夜里十一点,公海交接海域。
一艘挂东南亚某国方便旗的旧货船,按约定坐标抛锚。一艘无灯小艇靠近,三个人影登船。为首的老人六十多岁,皮肤黝黑,一路沉默。
货舱里,覃船长提着风灯验货、验钥匙、验暗号,然后走进报务室,用那台老掉牙的单边带电台,敲出了回码。
四个小时后,香港,深水埗一栋没有电梯的旧唐楼三楼。
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,坐在一台同样老式的短波接收机前,抄下了那组码。他从藤椅上站起来,动作缓慢地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,转动密码盘,将一份用油纸包了三层的文书放进一只旧公文包。
老人就是明万里。六十平米的唐楼,没有空调,一台电风扇慢慢地摇着头。他一生的水库,分布在十几个国家的账本里,而他本人,像一滴水,藏在最大的人海里。
他拎起公文包,开门下楼,要去三公里外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茶餐厅,那里有一个他“信得过”的传话人,替他把凭证送出港。
唐楼楼下的骑楼下,两个“夜市收摊的鱼贩”放下了手里的泡沫箱。
陆诚放下望远镜,看了眼手表:凌晨三点四十分。他身边,林晚合上了卫星电话,轻声说:“港方行动队就位。人赃并获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陆诚点了点头,神情平淡。
“收网。”
……
凌晨三点五十分,香港深水埗。
明万里拎着那只旧公文包,走到茶餐厅门口的时候,三个便衣从三个方向合拢过来。没有喊话,没有亮枪,老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公文包已经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托住了。
“明生,”带队的港方督察用粤语平静地说,“呢份嘢,我哋收埋喇。”
老人愣了几秒,然后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压了四十年的一副担子。他没有挣扎,只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,朝那包油纸点了点。
“凭证呢?”
“喺度。”督察扬了扬手里的物证袋,“你本该都核清楚了。”
明万里笑了,笑纹堆在满脸的沟壑里:“四十年,我送走三十七个人。原来最后接我这一棒嘅……”他摇摇头,没说下去,自己抬手,把袖口伸给了上铐的警员。
同一时刻,江海市青禾区。
统一收网行动在凌晨四点整开始。七个行动组、八十一台警车、两百余名警力同时出动。当夜的战报,黄涛是拿着对讲机一路小跑着送到陆诚面前的:
“陆队!西奥电子中层及关联公司涉案人员,抓获二十九人!空壳公司会计团伙九人,全部到案!‘渡口’平台本地渗透的三个‘车手’和一个洗钱中介,五个,到案!物流、报关环节七人,到案!加上之前董建山、何守拙、编组站、冷库……全案到案五十三人!到案率百分之百,一人未伤,一枪未发!”
“查扣冻结资金合计,一点九一亿元。黄金二百六十八公斤,全部封存。‘渡口’平台服务器在关库前四小时被我们和境外执法部门联合控制,全部后台数据,拿到了。”
办公室里,罗超的保温杯盖又一次没拧紧,热茶洒了一裤子,他浑然不觉,扯着嗓子笑:“成了!全成了!”
只有陆诚还坐在原位,面前的白板前,那张画了七天的关系网图上,每一个节点都被红笔打上了勾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板擦,从最顶端开始,一格一格,慢慢地擦。
“陆队,你慢点擦,”小鲁在旁边心疼,“这图留着结案汇报用呢,我这儿还拍了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