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董建山办公室里,这个统治了西奥电子二十年的男人,正在焚烧最后一批纸质文件。火焰舔舐着一张张写满代号和账户的信笺,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。
明晚的船一离港,他会在机场出现,护照、新身份、曼谷的接头人,全都备好了。至于王经理……董建山看着火盆,眼神没有一丝波动。货到了,人就没用了。
一张照片从文件堆里滑出来,飘落在火盆边缘。董建山下意识地伸手去捡,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,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在边境口岸的留念,那时他还只是船上记账的,眼神里全是野心和惧怕。
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,随手扔进了火里。
野心烧成了灰,惧怕也是。
就在火焰吞没照片的一瞬间:
办公室的门,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董建山猛地回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门口站着财务总监周正明,六十二岁,跟着他二十年的老账房,西奥电子所有脏账的经手人。老人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老周?”董建山瞬间镇定下来,甚至笑了笑,“这么晚了,还没回家?”
“董总。”周正明的声音在抖,但他没有退,“物流部王经理的老婆,今天下午到我办公室来过。她哭着说,王经理昨晚回家,交代了后事,把存折密码写给了她,还说要出一次‘长差’……她还从王经理的外套里,发现了这个。”
老人颤抖着手,把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。
那是王经理偷印的今晚装柜清单,和一张手写的纸条:“如果我回不来,把这些交给警察,能保你们娘俩平安。”
“你都知道了。”董建山脸上的笑,一寸一寸地消失了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向办公桌右数第二个抽屉。
周正明闭上眼:“董总,回头吧。我算了一辈子账,我看得懂——你现在下的这步棋,是死棋。船没出海,先沉的是押船的人;船出了海,沉的就是我们这些知道账的人。我儿子下个月结婚,我不想……”
“砰!”
抽屉弹开的声音。
周正明睁开眼,看见董建山的手放在抽屉里,却没有拿出他预想中的东西,而是一部老式加密电话。
“老周,你跟我二十年,我信不过别人,只信得过你。”董建山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软得渗人,“所以,明天的船,你替王经理押。你儿子下个月的婚礼,机票我出,让他去曼谷办,全家都去。办完婚礼,你们就在那边……”
“养老。”周正明苦笑,两行老泪从沟壑纵横的脸上淌下来,“董总,你这话说得真文雅。”
他忽然抬起头,直视董建山:“但我不去。我今晚上来之前,把东西都备份好了。二十年的账,每一笔时间、金额、账户,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你要动我,警察第二天就能收到全套。”
董建山握着电话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
“我老了,董总。”周正明把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,转身朝门口走去,背影佝偻却决绝,“我这一辈子替人背账,最后这几个月,我想替自己积点德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董建山站在原地,握着加密电话,指节捏得发白。良久,他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,他只说了一句话,声音哑得像砂纸:
“账房要反水。另外……我申请,提前启动‘清仓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