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秦公子,可是户部侍郎之子,秦俊?”
苏筱筱不置可否。
“秋闱解元,醉仙阁一曲惊四座。老夫虽不在朝,耳朵还没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个聪明的好孩子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,命仆从付了茶资,携着那包菘菜缓缓离去。
苏筱筱立在店门口,目送他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冬日的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
她忽然想起那日茶室中,秦俊说——
“我改变不了朝廷的税制,修不了天下的驰道。但让冬日里多几盘绿叶菜,这件事,我能做。”
她低头,轻轻笑了笑。
他真的做到了。
消息像长了脚。
先是致仕老臣,再是清流言官,然后是六部郎中、员外郎,最后连勋贵府上都遣人来问。
苏家茶铺的“冬日时蔬”,需提前三日预定,每户每日限购两斤,银货两讫,概不赊欠。
即便如此,订单已排到了腊月二十三。
苏筱筱没有忘记秦俊的条件。
她以每年八十两银子的工钱,招募京郊贫户入棚帮工,管一日两餐,腊月另有米面节礼。
她在城南、城西各设一处善堂粥厂,腊月起每日施粥两回,领粥者孩童可多得一块饴糖。
她还留了二十亩棚的产出,专供京中清寒学子。
只要凭府学、县学的学籍名牌,半价购买,每人每周限一斤。
消息传开那日,顾青松在府中沉默了许久。
他面前的案上放着一碟菘菜,翠绿喜人,是苏家茶铺一早遣人送来的,说是一位姓秦的公子嘱咐的。
顾青松没有动筷。
他只是望着那碟菜,望着窗外灰扑扑的天,望着十九岁那年自己在灯下抄书的指节。
那指节如今已染了风霜,握笔时偶尔会抖。
他夹起一筷菘菜,送入口中。
清甜,脆嫩,带着初冬的霜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