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,一个穿皱巴巴的官袍,一个穿沾满黄泥的短褐,各自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几乎同时俯下身,开始在那张粗糙的羊皮卷上比划起来。
“至于……”越岐山抬起头,看着沈知府的眼睛。
“你在前面顶着,带你手下那点厢军守城门。能拖多久拖多久,给百姓撤退争取时间。等你顶不住了,我去城墙上捞你。”
沈知府怔在原地。
“大当家为何要做到这一步?”他声音沙哑。
越岐山整理了一下护腕,语气粗暴。
“女婿救丈人,分内之事。丈人不想走,非要当好官,那女婿也没办法。”
沈知府脸色复杂。
他没计较越岐山言语上的占便宜。
两个本该势不两立的人,就着一盏冷茶和一张标满了两种笔迹的羊皮卷,把满城百姓的生路一条一条地捋出来。
半个时辰后。
越岐山站起身,把那张图折好揣进怀里。
沈知府后退一步,双手抱拳,对着越岐山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大当家高义,沈某代全城百姓,谢过。”
越岐山受了这一礼。
他提刀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沈大人。”
沈知府抬头。
“你闺女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沈知府的手捏紧了笔杆。
越岐山没回头,声音从门框边传过来,低沉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。
“她说,死也好活也好,她要和家里人在一处。”
越岐山跨出门槛,大步走进阳光里。
身后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、沙哑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