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声大嗓,中气十足,一大早就能吵得房梁抖。
沈栀缩在墙角,整个人绷成一根弦。
接着是女人的声音,同样洪亮,一点不输男人。
“都给老娘管嘴!一大早哇哇叫唤,你们嗓子好使往山底下对着喊去!大当家说了,谁在前院瞎嚷嚷惊着人,今儿的饭没他的份!”
吵嚷声立刻小了三分,变成压低的嘀咕和脚步声。
沈栀听着这些完全陌生的声响,胃里翻了个个儿。
在沈府,清晨是什么样的?
丫鬟们轻声细语地请安,廊下的铜风铃偶尔响一声,厨房飘来桂花糕的甜香。
连扫院子的婆子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,生怕扰了主子们清梦。
而这里,天还没亮透,整座山寨就跟炸了锅一样。
她用手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站起来活动发麻的双腿。
裙子皱成了一团。
她低头看了看,默默地用手掌把膝盖处的褶皱理了理,虽然理不平,但至少做了努力。
衣襟也重新整好,领口拢严,腰带紧了紧。
不管身处何地,仪容不能乱。
天光透进窗户纸的时候,门被敲响了。
跟普通的敲门推门不一样。
是规规矩矩的三下叩击,力道均匀,不急不缓。
“沈姑娘,老身是刘婶,大当家让我来伺候你梳洗。”
沈栀站在屋子中间,犹豫了两息,走过去拉开门闩。
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,中等身量,穿一件洗得发白但剪裁利落的碎花布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双粗壮但干净的手。
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这是沈栀注意到的第一件事。
那个发髻不是山里妇人随便拿根木棍一绞的懒髻,而是一个标准的圆髻,发丝收得服帖,鬓角抿得光滑,用一根素木簪子别住。
手法老练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沈栀打量着这个发髻,眉心微蹙有些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