准确地说,他这辈子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人。
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伸出手,把女人挡在脸上的被子角扯下来,露出一张红得要滴血的脸。
“别挡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想看姐姐的脸。”
“看什么看,没见过吗。”女人别过头,耳根的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颈。
“见过。”男人笑了一声,抬手把她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,指腹从耳垂慢慢滑到下颌,“每次都想多看一会儿。”
墨不寂站在床边,拳头攥紧了。
他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名字。
沈栀。
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。
在他的记忆里,不存在这个人。
他的记忆里只有魔界阴冷的宫殿,青山派那个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女修,只有满手的鲜血和最后那一场玉石俱焚。
他试着触碰桌上的茶盏。
他试着推门。
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碰到这些。
他开口叫那个跟自己长相相同的男人。
没有人回应。
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。
一缕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孤魂,被绑定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身边,走不了,也离不开。
只能看着。
…………
第一天,他看着沈栀赖在床上不起来,那个男人就坐在床沿替她梳头。
合欢宗的功法需要每日梳理气脉,沈栀嫌麻烦不想自己动手,男人便用一把窄齿木梳从她的发顶一路梳到发尾。
动作很慢,每一下都顺着头发的纹路,像是在做一件极珍贵的事。
沈栀歪着脑袋打哈欠,随口说了一句:“你前世肯定是个丫鬟。”
男人没说话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嘴角弯了弯。
墨不寂站在角落里,看着那把木梳一下一下划过乌黑的长发,想到了自己的前世。
他的前世没有人替他梳过头。
墨家的下人嫌他晦气,连饭有时候都不给送。
他自己用手指把打结的头发扯开,扯断了也不在意。
后来他堕魔了,坐在魔宫的王座上,有数不清的人跪在脚下。
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