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无法想象,沈栀那双干净的,含着水光的杏眼里,映出他那副鬼样子时,会是怎样的神情。
是惊恐?
是厌恶?
还是恶心?
无论是哪一种,他都承受不起。
所以他起身,准备离开。
回到他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,冰冷的寝殿去。
可走到门口,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。
整个摄政王府都知道他今夜留宿听雪院。
那些小丫头们喜气洋洋的脸,还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如果他就这么走了,明日,沈栀会如何自处?
一个被摄政王临幸到一半,又被厌弃地赶出房门的女人。
她会成为整个王府,乃至整个京城的笑柄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让郁衾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他不该在意的。
可……他眼前浮现出的,却是她低头那专注认真的侧脸。
是她在书房里,安静研墨时,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。
是他看到她满身伤疤时,没有半分畏惧,反而主动踮起脚,用自己温软的脸颊,贴上他冰冷胸膛的模样。
……他终究,还是不忍心。
于是,他做了个更愚蠢的决定——他回来了。
躺在这张床上,听着她压抑的,细微的呼吸声,感受着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他想,就这么熬到天亮吧。
天亮了,他就离开。
以后,再也不来了。
正当他出神时,身下的床铺,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。
紧接着,是一声压抑到了极致,几乎微不可闻的呜咽。
郁衾的身体一僵。
他缓缓侧过头,昏暗的光线下,他看到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,肩膀正一抽一抽地抖动着。
她在哭。
这个认知,像一根细细的针,毫无预兆地,扎进了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