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,她早就是了。
“我确定。”她说。
秦昼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。他的手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,像是想碰她又不敢。
陈医生点点头,开始在文件上做标注:“那我们下周开始新方案。这周剩下的时间,林小姐,我需要你先看看这些材料——”他递过来一叠打印件,“关于如何设立健康边界,如何识别情感操纵,如何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说‘不’。因为你未来的角色会很复杂:是伴侣,也是治疗协作者;是支持者,也是监督者。”
林晚意接过材料。第一页的标题是:《当爱人也是病人:如何保持爱的同时维持治疗的严肃性》。
她翻了一页,密密麻麻的文字,专业术语,案例分析。感觉很重,像接过了某种沉重的责任。
“姐姐,”秦昼轻声叫她,“如果你觉得累,可以随时停下。不要因为我,让你自己生病。”
林晚意看向他。他的眼神很认真,没有表演的成分——至少此刻没有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既然开始了,就做完吧。”
治疗结束时,已是黄昏。夕阳从诊疗室的窗户斜射进来,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
陈医生送他们到门口,最后提醒:“笔记本我带走了,需要做专业分析。另外,秦先生,新的作业:每天记录三件‘与姐姐无关’的事,哪怕只是‘今天咖啡很好喝’。林小姐,你的作业是每天记录三件‘与秦先生无关’的事,哪怕只是‘今天天气很好’。”
秦昼皱眉:“这个作业——”
“必须做。”陈医生语气坚定,“治疗的起点是接受‘林晚意是核心’,但终点不能是‘林晚意是全部’。即使是太阳系,中心也只有一颗太阳,其他行星也有自己的轨道。”
回程的车里很安静。秦昼开车,林晚意坐在副驾驶,手里还拿着那叠材料。城市华灯初上,车流如织,每个人都赶着回家,或者逃离家。
“姐姐,”秦昼忽然开口,“笔记本里的照片,你生气吗?”
林晚意想了想:“不生气。但有点……难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每一张照片,都像是你在对我说:‘看,我在这里。我一直在看着你。即使你不知道,即使你不愿意,我也在看着你。’”她转头看他,“那很孤独,秦昼。看着一个人十年,而那个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看——那很孤独。”
秦昼沉默了很久。红灯亮起,车子停下。窗外是巨大的购物中心,橱窗里模特穿着时尚的衣服,面无表情地展示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“但至少,”他最终说,声音很轻,“现在姐姐知道了。现在姐姐也在看我。”
绿灯亮起,车子继续行驶。
林晚意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,忽然想起那本笔记本里的一句话,在某一页的角落,很小的字迹,像是写完后偷偷加上去的:
“如果爱是一种病,那我早已病入膏肓。但如果治愈意味着不再爱你,那我宁愿病死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也许陈医生说得对,这不是治疗,这是在强化病态。
也许她自己也疯了,才会同意这样的方案。
但至少,现在,在这辆车里,在这个黄昏,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——
有两个疯子,决定一起试着,找到一种不那么痛苦的疯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