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月余,西北、北津、金陵三地试点的奏报,便如雪花般飞入金陵皇城的奉先殿。
奏报之上,字字句句皆是振奋人心的消息:西北甘州卫,被侵占的军田尽数归还,军户们牵着耕牛、扛着种子,在田埂上插满了地界碑,冬日麦田里翻涌着绿油油的生机;北津之地,天津卫的贪官伏法,北平的新军整饬完毕,操练的呐喊声震彻燕山,军户们领饷时的笑容,比码头的日头还要耀眼;金陵直隶,江宁卫的旧弊肃清,转籍的军户捧着田契热泪盈眶,街头巷尾的茶馆里,全是称颂新政的评书段子。
奉先殿内,檀香袅袅。
朱元璋身着赭黄常服,正眯着眼翻看奏报,素来紧绷的嘴角,竟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。
朱标站在一旁,手中握着三地勘核团汇总的明细册,眉宇间满是欣慰。“父皇,您看这西北的奏报,军户们开垦的荒地,竟比归还的军田还多三成;北津的新军,短短半月便已军纪严明,比旧卫所的兵强上十倍不止;金陵更不必说,百姓们都说,这是洪武爷开国以来,最得民心的善政。”
朱元璋放下奏报,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目光里满是赞许:“好小子!高炽这浑小子,果然没让朕失望!朕原以为,这军户革新牵一发而动全身,少说也要折腾半年,没想到他竟能在三月之内,便让三地试点落地生根,还做得这般有声有色!”
正说着,内侍匆匆来报,说朱高炽与朱雄英在外求见。
朱元璋大笑道:“说曹操曹操到!快让他们进来!”
不多时,朱高炽与朱雄英快步走入殿中,二人皆是一身常服,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,却难掩意气风发。
行过君臣之礼后,朱标率先开口,语气里满是赞赏:“炽儿,雄英,你们此番做得极好!三地试点的成效,远超朕的预料。尤其是西北斩贪官、北津查赃款、金陵安民心,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,连那些素来挑剔的文官,都挑不出半分错处。”
朱高炽躬身笑道:“丧标你过誉了,我不过是依着老爷子与你的旨意行事,再者,也多亏了李秉、周铨、苏廉三位御史的铁面无私,以及一众武勋将领的鼎力相助。”
“你这小子,倒是懂得不居功。”朱元璋瞥了他一眼,语气里的赞赏却更甚,“朕看了奏报,那李秉斩赵虎、周铨办钱万通、苏廉治周继祖,皆是雷霆手段,这三人,都是你挑的?”
“正是。”朱高炽道,“御史当刚正,若用了畏首畏尾之辈,新政推行怕是要处处掣肘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,沉吟道:“试点已成,接下来,你打算如何?”
朱高炽等的便是这句话,他抬眸看向朱元璋与朱标,神色愈发郑重,声音铿锵有力:“老爷子,丧标,,三地试点已然成功,民心归附,军心振奋,此刻正是全国推广军制新政的最佳时机!”
此言一出,朱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朱元璋亦是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臣以为,全国推广当遵三则:顺从者,留任;反抗者,严惩;有功者,重赏。”朱高炽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“凡卫所将领,若能主动配合勘核,归还侵占的军田与克扣的军饷,既往不咎,依旧留任原职;若有阳奉阴违、暗中阻挠者,无论其背景如何,是皇亲国戚还是勋贵后裔,一律严惩不贷,以儆效尤;若有在新政推行中立下功劳者,比如清查田产得力、安抚军户有功,或是练兵卓有成效,朝廷当破格提拔,赏银赐田,荫庇子孙。”
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,却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:“新政推行,旧卫所的冗官冗兵,怕是不在少数。这些人若是一概罢免,怕是会滋生事端,上次提及的安置之法落实好了吗?”
朱高炽早已思虑周全,躬身答道:“老爷子英明,我已为这些淘汰的将士与官吏,谋好了三条出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