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晏回京那日,金城北门,旌旗蔽日。
自卯时起,城外十里长亭便已戒严,五城兵马司的兵士手持长枪,每隔三步便站一人,从城门口一直排到长亭之外,肃穆的仪仗如同一条凝固的长龙。
百姓们被拦在远处,却仍踮着脚尖、伸长脖子朝官道尽头张望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辰时三刻,官道尽头终于扬起漫天尘土,先是隐隐的马蹄声,如远雷滚过天际,继而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有人惊呼一声,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片黄尘。
铁骑如洪流般涌出尘埃。
最前方是两百先锋骑兵,清一色的黑甲黑盔,战马披着暗色甲片,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骑手们腰挎长刀,手持长槊,身形笔挺如松,目光平视前方,对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视若无睹。
马蹄起落之间,尘土飞扬,大地震颤,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,那些方才还议论纷纷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。
先锋过后,是中军仪仗,八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,旗上以金线绣着斗大的“李”字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旗手身后,是数百名身披铁甲的精锐步兵,甲片在行进中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声,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,周围百姓的心跳似乎也跟着这节拍跳动。
百姓们看到这一幕,有一老者眼眶忽然红了,喃喃道:“这才是大梁的兵,这才是大梁的将。”
步兵之后,是一辆四马拉乘的战车,车身以玄漆涂饰,四角悬着铜铃,行进间叮当作响。
战车两侧,各有一队骑兵护卫,人人腰间挎着长刀,刀鞘上的铜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这些骑兵的身形比先锋营的将士更加魁梧,眼神也更加锐利,他们是李清晏的亲卫军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。
他们腰间挎着的刀,与寻常军士不同,刀身狭长,弧度流畅,正是刘潜在通宁工坊里日夜赶制出来的新刀。
战车之后,是押送战利品的车队,数十辆大车上装满了缴获的旗帜、铠甲、兵器,还有几辆车上放着捆扎整齐的包袱,据说里面装的是周定方大军溃败时丢弃的军印、令旗和辎重清单。
车队最后,是数百名垂头丧气的俘虏,他们穿着破烂的兖国军服,在梁军的押解下踉跄前行,与前方雄赳赳气昂昂的得胜之师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整支队伍绵延数里,甲胄鲜明,旌旗如云,将士们神色肃穆,眼神锐利,气势摄人。
长亭之下,二皇子一身蟒袍,负手而立。
他今日穿得格外隆重,玄色蟒袍上绣着四爪金龙,腰束白玉带,头戴金冠,通身的皇家气派。身后站着殷丞相与镇海公,二人神色皆肃穆。
太子未至,皇帝也未至,迎接三皇子的旨意,落在了二皇子头上。
二皇子面上带着得体的笑,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父皇这次没有让太子出面却让他来迎,是恩宠,也是试探。
恩宠是对老三,试探是对他。
他要在这个弟弟面前拿捏好分寸,既不能太热络,显得自己巴结,也不能太冷淡,显得自己心胸狭窄。他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烟尘,目光微凝。
队伍在长亭外停下,先锋营分列两侧,让出一条通道,为首的人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地朝长亭走来。
李清晏穿着一身玄色铁甲,甲片上还残留着未曾擦拭干净的暗色痕迹,不知是血还是泥。他腰佩破军,身形挺拔如松,冷峻的面容在日光下显得棱角分明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此刻倒映着长亭下黑压压的人群,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