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思敬一愣,抬头看向父亲。
文远侯却没看他,只是望着窗外的天色,慢慢道:“于公,边关将士用命,朝廷拿不出银子,咱们做臣子的,理应为国分忧。于私,你爹我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,若是能尽一份力自是最好。且,此事若是有你牵头,对你大有好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儿子,目光深沉:“思敬,你是个聪明人,当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唐思敬心头猛一跳,脸色都有些变了,他眼神凝重地望着父亲:“爹,您说得有道理,儿子也十分愿意为爹分忧,只是这么大的事情,儿子怕是有心无力。”
他爹把这样的事情放在他头上,嫡母怎么想,大哥怎么想,大嫂又会怎么想?
他现在虽然能赚些钱,但是他依旧是侯府的庶子,庶不压嫡。
嫡母能让他读书考功名,愿意为了他的前程出一把力,但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压在大哥头上。
嫡母,是要他做大哥的臂膀,而不是夺大哥的地位。
在他爹眼中,儿子都是他的种,哪一个出息都是他的荣耀,但是在嫡母眼中可不是这样的。
想到这里,唐思敬看着他爹紧皱的眉头,放缓语气,徐徐开口说道:“爹,儿子以为,此事不宜操之过急。军费的事,朝廷自有安排,儿子知道您为了边关将士着想,您以前常教导儿子行事要有分寸,儿子以为军费的事情还轮不到儿子出风头。”
文远侯听着儿子的话,瞬间也想明白了,他是被张立带偏了。
哼,张立人虽粗,但是脑子不笨,戳他的心窝子一戳一个准,这老东西,差点上他的当!
文远侯轻叹口气,“你说的是,眼下时机未至,你的确也不好太过显露锋芒。”
唐思敬闻言心头微微松口气,口中却说道:“爹,儿子这些日子先收敛一下手里的钱,万一哪日您能用上,儿子绝无二话。”
文远侯满意地点点头,摆摆手:“你有心了,去吧。”
唐思敬退出书房,站在廊下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张将军这是病急乱投医了,连他琉璃坊赚的钱都能盯上,看来王尚书那边钱袋子怕是真的抖不出多少钱来。
花钱买名声这种事情,他一个庶子不能抢嫡兄的风头,但是韩胜玉可以啊。
这种好事,怎么能落在别人头上。
他跟大哥的关系其实一直以来都不算是很好,尤其是大哥娶妻之后,关系更微妙了。
只是嫡母待他尚可,虽有算计,但是也不是全然枉顾他的前程。
如果从大哥跟韩胜玉中选一个,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韩胜玉。
好处落在自己人碗中,他还能分一杯羹,落在大哥碗里,他那好大嫂一口汤都不会分给他。
大家都是庶出的,瞧瞧人家这日子过得,羡慕的心都酸了。
唐思敬从文远侯的书房出来,连衣裳都没换,直接让人备车往四海去。
马车一路疾驰,他在车上把父亲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。张立找上父亲,是因为澄心堂赚了钱。
军费告急,王资益拿不出银子,武将们急了眼,病急乱投医,连他一个侯府庶子赚的那点钱都盯上了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朝廷的银子,是真的见底了。
他到四海时,韩胜玉正在三楼对着舆图发呆,桌上一盏茶已经凉透了,她也没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