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悍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赵虎能听见。
“大同是李进经营了十年的地方,城里的每一块砖、每一条街,我都熟悉。
我以前在这里驻防的时候,城东有家包子铺,掌柜的姓王,他家的包子皮薄馅大,我一顿能吃二十个。
城南有家铁匠铺,老铁匠打了一辈子刀,他打的刀比朝廷发的都好用。
城西有座关帝庙,庙里的老和尚会看病,我以前受伤了都是找他包扎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现在,这些都要没了。包子铺要烧了,铁匠铺要烧了,关帝庙也要烧了。
老和尚要搬家,老王头要带着全家逃难,老铁匠要把打了一辈子的家当全部扔掉。
我周悍这辈子杀人无数,从来没手软过。
但这次,我手软了。”
赵虎没有说话,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周悍深吸了一口气,挺直了腰杆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洪亮。
“走吧,去看看埋火药的地方。”
埋火药的工作比他想象的更难。
城里的百姓虽然已经撤走了一部分,但还有一些人不肯走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,死活不肯离开。
“我哪儿也不去!我在这住了四十年了,我男人就是在这屋里死的,我死也得死在这屋里!”
周悍蹲下来,看着老太太的眼睛,声音很温和。
“大娘,鞑靼人快打进来了,您不走,他们会杀了您的。”
“杀就杀!我这么大岁数了,怕什么!”
“您不怕死,可您的儿子呢?您的孙子呢?您要是死了,他们怎么办?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嘴唇哆嗦着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。
“我儿子在外面跑买卖,还没回来……我要是走了,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?”
周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老太太。
“这是您儿子的名字和地址,朝廷会派人去找他,告诉他您去了安全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