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回屋,只扛着锄头,绕去了院后。
那片灵树林,枝叶扶疏,郁郁葱葱,月光穿过层层枝叶,洒下斑驳的影子。
姜义走到树下,挽了挽袖口。
既不用法力,也不催气劲,连护体之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只是俯下身,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老农,抡起锄头,对着树根下那片板结的泥土,沉沉地挖了下去。
“噗!”
一声闷响,锄头没入泥里,带起一缕潮湿的气息,混着草根与旧叶的气味,腥而温厚。
他闻着这气息,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安稳感。
一锄,一顿,再一锄。
锄头起落的节奏,缓而沉。
硬土被翻开,露出底下湿润的新泥。
脑海里的纷乱仍在。
洛阳、蝗谷、两个孙儿……
一桩桩,一件件,如乱麻一般,在心底打着结。
可这锄头一下一下落下去,那些念头便被钝声砸散了,碎成泥屑,沉入土中,不再回头。
天要下雨,便备蓑衣;
地里生虫,便伸手去捉。
当了一辈子庄稼人,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。
天色渐亮,东方的云头泛出一线鱼肚白。
一番劳作,一夜沉思,姜义额角的青筋散了,眉眼间的郁燥也褪了。
他抖了抖袖子,去灵泉边洗了手,换上一身寻常青布长衫,神色平和得如同晨雾未散的山色,沉静而安然。
心虽定了,事,却还未定。
他负着手,步子不快,却稳得很,一脚一脚踏着清晨的露水,往祠堂那头走去。
锐儿那边,终究要有个说法。
若是能将人劝回来,自然最好;
若是劝不住,他也只能,亲自走这一趟洛阳了。
心思既定,步履间便添了几分笃定的气息。
只是,方行至祠堂前数丈,耳畔微风忽地一荡。
那风来得极轻,却似专为他而起。
衣袂一拂,连尘都未惊。
姜义脚步一滞,眼皮都懒得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