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其实照孩儿这些年见闻,那太平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要把话掰清楚。
“孩儿虽在长安当差,但牌位一摆,常与洛阳、凉羌诸处来往。所见所闻,那太平道,确实在济世救人。设符水、施汤药,活人无数。”
“手段或粗糙,倒比那些高坐云端、只知搜刮民脂的庙观来得实在。也比……也比当今朝廷,更像个样子。”
话语里带着替儿子辩解的急切:
“锐儿性子直,又亲见宫中那等腌臢,他遇上张宝这类人,此刻遇上张宝这般人物,会觉投契,倒也不难理喻……”
姜义未待其言尽,便冷冷打断,声音不高,却每字落地有声:
“你立刻去寻文雅。无论用什么法子,必须叫锐儿远离那群人。”
姜亮在灯下微微一滞,迟疑了片刻,终是低声应道:
“爹令在上,孩儿自当尽力而为。只是……只是锐儿如今已非孩童,又为朝廷亲封的护羌校尉司马……”
“若他执意不肯回,孩儿与李家……恐怕也难有把握。”
话未了,堂内的气氛陡然冷了几分。
姜义神色更沉,像把夜色压了重一分。
“我说了,无论用什么法子。”
片刻后,似是怕小儿不知其中轻重,又补上一句:
“若是你们劝不住,他执意不回,我就亲自去一趟洛阳。”
他又开口,语气更沉:
“就算将他腿打断,也得把他带回来。”
姜亮见父亲语气冷厉,便知已是动了真怒。
心下一凛,也不再尝试辩驳,忙俯身一揖,低声应下。
魂影不再多言,灯火摇曳间,那抹虚影缓缓淡去,只余一缕青烟,散在半空。
眼看小儿离去,堂中重又归于寂然。
姜义这才收敛了面上那抹厉色,身心俱疲地长叹一声。
小儿之言,他又岂不明白?
如今世道飘摇,那太平道的口号,比朝廷的诏书更能入人心。
只是他也知,这火燃得太旺,终究要焚身,济世之名,终将成为灭世之因。
姜义身为姜家之主,怎忍眼睁睁看着自家骨血,去赴那条注定粉身碎骨的路?
奈何此事牵连前尘记忆,不能言,亦难辩。
眼下也唯有借着这副家主的威严,强行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