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北面堡垒的抵抗也被彻底粉碎。裴延庆率陆战队乘明轮炮艇从河道杀入,占领了北门码头。三路唐军于堡内中央广场会师,却发现齐格蒙·冯·莱因哈特已经不在堡内。审问俘虏后才得知,这个狡猾的贵族早在信号弹升空时,便带着数十名亲信从堡后一条密道钻进黑森林深处逃走了。
李易登岸后,站在仍在冒烟的棱堡顶上,俯瞰整个美因茨。这座千年古城此刻满目疮痍,街巷中到处是残垣断壁,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。但他注意到,南区军营里关押的矿工家属大多安然无恙,心中稍慰。
“传令:各军不得入民居,不得扰百姓,埋锅造饭一律在城外。裴延庆率部清扫残敌,曹先之率两艘铁甲舰溯河而上,占领斯特拉斯堡。王玄策——”
李易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森林:“齐格蒙逃入黑森林,必是奔着科隆方向去的。科隆是莱茵同盟最后的据点,他此去必是收拢残部,欲据城死守。你休整一日,明日一早即率本部人马西进,循迹追踪。”
王玄策拱手应命,却又迟疑道:“陛下,齐格蒙已是丧家之犬,何劳陛下亲征?臣带三百骑足矣。”
李易摇头:“你不明白。齐格蒙手中有一样东西,比十座棱堡更可怕——那张汉萨商行的全球航线图。据克洛维所言,图上标注了泰西本陆到西极洲、再到冰火列岛的完整航路,包括所有隐蔽的补给点与避风港。若让他带着此图逃往海外孤岛,即便我们拿下科隆,日后也难免死灰复燃。”
他转身对克洛维·鸦羽说道:“克洛维,你熟悉泰西内河与沿海地形,随王玄策一同追击。朕率舰队从莱茵河北上,经海路直抵科隆港外海,咱们水陆并进,务必在齐格蒙站稳脚跟之前将其擒获。”
入夜,美因茨城外的唐军大营灯火通明。李易在营帐中展开沈括传来的最新电报:沈括已率格物院团队抵达镇西港,正利用缴获的汉萨商行资产,在东珠洲至西极洲航线上铺设海底电缆的第一段。电文末尾,沈括附了一句:“晶振电台经改良,通联距离已达一千五百里,南极玄冰都护府亦可通达。”
李易提笔在电报稿上批注:“电缆铺设宜速,但须防海礁与暗流。另,提沈括为皇家格物院副使,专司环球电报网建设。”
搁笔后,他走出营帐,仰望满天星斗。莱茵河的夜风裹挟着葡萄的甜香与硝烟的苦涩扑面而来。他想起三年前在洛阳紫微殿,自己首次向李世民进献黑晶石蒸汽机图纸的那个雪夜。彼时李世民抚着图纸上的复杂机杼,沉默良久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朕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此物,但朕信你。”
三年间,大唐的黑晶石铁甲舰从渤海驶向黄海,从东海驶向南海,如今已横跨大西洋与太平洋,将赤金龙旗插到了南北美洲与南极冰原。而他自己,从皇太孙到监国,再到今日的皇帝,手中的尚方剑已斩断了无数旧势力的锁链。
“陛下,”王玄策不知何时来到身后,低声道,“时辰不早了,明日还要行军。”
李易转过身,看着这位从贞观年间便追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的老将。岁月在王玄策鬓边添了霜色,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。
“王将军,”李易忽然问道,“你说,咱们大唐的龙旗,最终能插到什么地方?”
王玄策一怔,随即笑道:“陛下说插到什么地方,臣就打到什么地方。当年太上皇打天下时,怕也没想过大唐能有今日的光景。”
李易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他想起前世在历史书上读到的那些名字:麦哲伦、库克、哥伦布——这些人用了数百年时间才将世界连为一体。而他,一个穿越者,要用一生时间让大唐的赤金龙旗覆盖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航路,并且——做得更快,更稳,更好。
六月初八,王玄策部沿黑森林古道西进。李易则率舰队从莱茵河入海口转航北海,沿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航行,直逼科隆港。途中遭遇了一场夏季风暴,寰宇号在波峰浪谷间剧烈颠簸,李易站在舰桥上,下令以之字形航线切浪规避,同时命令各舰保持二十链间距,以防碰撞。
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。天明时分,海面骤然平静,一道彩虹从海天相接处升起。李易顾不得疲惫,急令发报讯问各舰状况。回报称:仅有一艘运输舰船舱进水,正在抢修,其余各舰均无大碍。
六月十二日,舰队抵达科隆港外海。远远望去,科隆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中。据侦察船回报,齐格蒙已于两日前率残部进入科隆,此刻正强征城中百姓加固城防,并在港口布设了大量水雷。
李易放下望远镜,对身边的王玄策说道:“科隆是泰西本陆最大的内河港口,城中百姓数万,若强攻,恐伤及无辜。朕意——围三缺一,放他们从东面逃往多瑙河方向。裴延庆率陆战队在东面五十里处的河湾设伏,一举成擒。”
王玄策领命而去。当晚,科隆港外海,唐军铁甲舰一字排开,震雷丙型舰炮对准了港口的炮台与水雷区。李易亲自起草了一封劝降书,以箭射入城中:
“大唐皇帝谕科隆军民:齐格蒙·冯·莱因哈特,逆天虐民,劫掠商旅,奴役矿工,罪在不赦。大军压境,只诛首恶。凡城中百姓,开门迎降者,秋毫无犯;执迷不悟者,玉石俱焚。生死一念,各宜审择。”
劝降书射入城中后,迟迟不见回音。但据潜伏在城内的密探回报,城中百姓已人心浮动,不少商户暗中联络,准备在唐军攻城时打开东门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