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怀远沉声道:“总督阁下疑虑,本将明白。我大唐舰队之巨,是为震慑汪洋风浪,护航旅人商贾,亦为彰显帝国威仪,使心怀叵测者不敢妄动。此乃护身之盾,非为攻伐之矛。至于通商凭信,我大唐向来以诚待人,以信立国。”
他朝着崔敦礼微微侧首示意。
崔敦礼会意,从容道:“为表诚意,我使团此次携有少量样品,请总督阁下一观。”
他轻轻击掌。
厅外两名玄甲军士应声而入,小心翼翼地抬进两个包裹严实的樟木箱。
打开箱盖的瞬间,行馆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。
第一箱内,是叠放整齐的丝绸。
并非普通的绫罗,而是皇家织造局特供的双面异色锦缎。
一匹是灿若云霞的“霓裳羽衣锦”,在光线下流转着七彩霞光。
另一匹是庄重华贵的“海天霞”色缂丝,其上用金银线缂出繁复的缠枝莲纹,流光溢彩,巧夺天工。
仅仅是这两匹锦缎所散发的光泽与蕴含的技艺,就让见惯了东方奢侈品的阿丹权贵们屏住了呼吸。
第二箱内,则是数件瓷器。
一件是越窑秘色青瓷莲花尊,釉色如春水般清透,釉面光洁如镜,胎体轻薄如纸。
一件是白瓷刻花玉壶春瓶,釉色温润如羊脂,瓶身剔刻的缠枝牡丹栩栩如生。
还有一套小巧玲珑的邢窑白瓷茶具,素雅至极,却透露出无与伦比的高贵。
“此乃我大唐丝绸、瓷器之小部分精品。”崔敦礼指着箱子,声音带着自豪,“丝绸华美,可衣可饰;瓷器温润,为日用珍品。若商路畅通,此类珍宝,乃至更多如茶叶、漆器、精铁器械等,皆可源源不断运抵阿丹。而贵邦所产之香料、宝石、珍珠、骏马、琉璃等物,亦为我大唐所需。公平交易,各取所需,大利于民,惠及两国。”
易卜拉欣总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丝绸瓷器,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身边的财赋官更是双眼放光。
黑袍的卡迪·哈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,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惊异。
“贵国之物产,确为世间奇珍。”易卜拉欣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,“设立商栈一事,涉及诸多细节,如地点、规模、税赋、管理、安全等,还需从长计议,并需报请萨那及大马士革哈里发陛下圣裁。贵使团可暂泊阿丹,待我方禀报并获准后,再行详谈具体条款。在此期间,贵舰队其他船只,还请在指定水域停泊,勿要擅动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崔敦礼微笑应承,“我等愿在此静候佳音。为表诚意,我方愿将部分样品丝绸、瓷器,赠予总督阁下及在座诸位,以资鉴赏,并祈愿未来贸易顺畅。”
这份厚礼显然击中了对方的软肋。
易卜拉欣总督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,厅内原本紧绷的气氛也似乎松弛了一分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卡迪·哈桑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而冰冷,目光如刀锋般射向玄奘:“这位……僧人。听闻你此行,意在‘弘法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