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易强压下心头的悸动,目光微移,落在了人皇身侧的镇北王身上。
牧野也在看着他,目光锐利如鹰,带着审视,带着探究,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、执掌生杀大权所形成的无形威压。
这位王爷,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铁血统帅,是大武皇朝人皇之下、权势最重的几人之一。
关于他的传说太多,最让云易印象深刻的,便是当年他率军踏平“浮云宗”那一役。
浮云宗,当年也曾是雄踞一方的顶级宗门,势力庞大,高手如云。
其宗内圣女,更是风华绝代,与当时还是青年将领的牧野有过一段恩怨情仇。
具体内情无人知晓,只知最后,牧野奉皇命,亲率大军,以雷霆万钧之势,攻破浮云宗山门,杀得血流成河,鸡犬不留,那位圣女也香消玉殒。
也正是那一战,彻底奠定了牧野铁血无情、军威赫赫的凶名,让他从一个普通将领,一步步爬到了如今“人皇之下第一人”的权势巅峰。
而水灵月……
云易想起那个清冷如月、却又带着一丝柔弱坚韧的女子。
她身负道伤,被冰封数十年,乃是镇北王与水笙的女儿。
镇北王府的复杂,远非表面那么简单。
望着镇北王那刚毅冷峻、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面容,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涌入云易脑海:“若有一日,大武皇庭,或者说眼前这位人皇,下旨命我,率军踏平黑白学宫……我,当如何?”
念头方起,答案已如金石般坚定地镌刻在心间——绝不!
黑白学宫,或许只是豫州边陲一小宗,或许在皇朝眼中微不足道。
但那里有他敬重的师长,有他同甘共苦的同门,有他成长的足迹,有他视为家园的一份羁绊。
那是他的根,是他的来处。
纵使皇权浩荡,纵使天威难测,有些事,不可为,有些底线,不可越。
然而,这个坚定的答案,却让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与迷茫。
他瞬间明白了当年太祖皇帝的抉择,也明白了眼前这位人皇以及镇北王他们所秉持的理念。
天下宗门,超然物外,盘根错节,尾大不掉。
前朝大商,便是皇权旁落,诸侯、宗门、世家并起,最终国运崩颓,生灵涂炭。太祖皇帝崛起于微末,一统江山,建立大武,就是要将权力收归中央,确立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,结束那种各自为政、战乱不休的局面。
他打压宗门,削弱世家,加强集权,甚至不惜以铁血手段,如镇北王灭浮云宗那般,扫清障碍。
这一切,是为了建立一个更强大、更统一、更能庇护苍生的皇朝。
从大局看,这无疑是正确的。
只有强大的中央皇权,才能整合资源,抵御外敌,推行律法,让亿兆黎民有相对安稳的生存环境。
宗门世家若一味超脱,只顾自身利益,确是国家动荡之源。
这道理,云易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