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渐沉:“但若有人要动这道观根基,要毁这山中清净……那便要看,是他们的斧子利,还是这道观的根深了。”
话落,山风骤起。
古柏枝叶哗哗作响,如涛声阵阵。
赵德胜怔怔望着李牧尘,只觉得眼前这位年轻观主的身影,在风中竟巍然如山岳,不可动摇。
他忽然想起儿时听爷爷说的故事:山中有真修,平日如凡人,遇事则显圣。
“观主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您真是……”
“贫道只是个守观人。”李牧尘微笑,扶他起身,“居士且回吧。告诉村里人,道观在此,不阻任何人财路,亦不容任何人放肆。各自安好,便是晴天。”
赵德胜深鞠一躬,转身下山。
脚步比来时,稳了许多。
傍晚时分,最后一拨预约游客下山。
道观重归寂静。
李牧尘立于山门前,月白道袍在暮色中泛着微光。他望向山下——赵家坳灯火点点,农家乐的霓虹已经熄灭大半,只有村委的窗户还亮着。
那里,应该还在开会吧。
讨论着如何“说服”他,如何“规范”道观,如何将这片清净地,纳入他们规划的蓝图。
他轻轻拂袖。
袖中,一张新签到的符箓微微发烫——【地脉镇符】。
灵识沉入地底,感知着山中灵脉的流淌。聚灵阵在无声运转,古柏的根须深入岩层,灵井的水脉连通地气。
这道观,这座山,早已与他气息相连。
阳谋如潮,人心浮动。
那就让潮来,让心动。
他倒要看看,这俗世的规矩、利益的算计,撞上这扎根百年的道韵、这日渐苏醒的灵脉,会激起怎样的浪花。
转身,回殿。
殿门合拢,将渐浓的夜色关在外面。
长明灯下,神像静坐。
眉目慈悲,宝相庄严。
山雨欲来,而道观无声。
无声处,自有惊雷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