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伊吉炼油厂指挥中心的灯光在傍晚六点准时亮起,将分析室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惨白。
宋和平站在三块并排的主屏幕前,双手抱臂,一动不动。
最新传回的战场态势图已经更新完毕——沙暴过后的无人机第一次恢复了清晰的侦查能力。
但画面呈现出的,不是联军稳扎稳打的推进,而是一幅千疮百孔的防御网络。
“看看这里。”
宋和平指向屏幕中央,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条蜿蜒的折线,“三天前,联军的前沿在这里,控制着城北主干道交叉口。现在呢?”
江峰凑近屏幕,脸色凝重起来:“后退了至少四百米。而且这里的支撑点……没了。”
那是一个三层建筑,原本是雷霆防务一个机枪小组的观察哨。
在照片上,现在只剩下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。
周边散落着烧焦的车辆残骸,从高空俯瞰,像是大地长出的黑色疮疤。
“还有这里,这里。”
宋和平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着。
城西的学校区原本已经插上了联军的旗帜,现在那片建筑群里又飘起了1515武装的黑色战旗。
城南的工业区,联军付出两条人命才清理干净的机械厂,再次被红色标记覆盖——代表敌军活动频繁。
整条防线就像被虫子蛀空的木头,表面上还维持着形状,内里已经糟透了。
“雷霆防务的伤亡报告出来了。”
年轻的分析员递过平板电脑,手指在触控屏上滑动,“阵亡六十三人,重伤四十一。其中‘查理’连损失最重,两个班长战死,一个排长重伤昏迷。”
宋和平接过平板,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。
“对一支雇佣兵团来说,”宋和平放下平板,声音低沉,“这才打了两天,伤亡可不算小了。”
“寇尔德武装呢?”他转向另一名分析员。
“目前没有准确数据。”分析员调出几份情报摘要,“但通过其他渠道信息综合判断……伤亡可能在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之间。”
房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更要命的是,”
分析员继续道,“寇尔德不少部队已经出现混乱迹象,有连长找不到排长,营长联系不上连长。部分士兵拒绝返回前沿阵地,军官们在通讯里互相指责,甚至有人公开质疑继续这次战斗的意义。”
宋和平走到窗边。
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,远方的沙丘被染成暗紫色,天空与沙漠的交界处有一道浑浊的黄色光带——那是沙暴过后悬浮的微尘,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