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出不来。俺娘疼了半宿,血止不住。」
「接生婆说,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。」
「俺爹说保大人。」
「俺娘不让,说把小的拽出来,死活不论。」
树枝停了。她把树枝扔进火堆里。
「拽出来了。」
「她没气了,浑身发紫,不哭不动。」
「俺娘也没了。」
「血止不住,怎麽都止不住。」
火堆炸了一下,噼啪一声。
火星子蹦到她鞋上,活人虎兔兔没动。
「俺爹抱着她坐在院子里,坐了一宿。」
「续灯虎家的人,一辈子跟灯打交道,知道人有三魂七魄,人死了魂不会马上散。」
「俺爹他舍不得。」
活人虎兔兔擡起头,看着石头後面。
纸人虎兔兔依旧蹲在那里认真地修灯,背对着他们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着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她那两个歪了的小揪揪上。
「俺爹用家里的法子,把她的魂魄留住了。」
「拿纸折了一个身子,把魂放进去。」
「纸是他自己打的,用灯芯草混着香灰,一张一张地打。」
「折了七天七夜,折成一个娃娃。」
「有手有脚,有鼻子有眼,和她生下来时一模一样。」
她从地上又捡了一根树枝,没扔,攥在手里。
「纸人做好了,魂放进去,她活了。」
「睁眼了,会哭了,会吃奶了。」
「和活人一样,和俺一样。」
树枝在她手里断成两截。
她把断的那截扔进火里。
「俺爹瞒着所有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