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话一遍遍在他心中回荡,再轻嗅着美人身上的幽香,更是大定,安慰道:“爱妃,在朕来后宫前,刚在华盖殿中见过老师,他是支持朕的,况且,这件事,也不是真的冲着你来的。”
孙贵妃抬起头来,疑惑道: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
“方才……”
……
时间拨回去一点。
李显穆自文渊阁中离开后,很快就往宫中递了牌子,而后便一路往华盖殿来,朱瞻基见到李显穆后,让内侍搬来一把椅子,“老师是为废后之事来的吧?
朕真是没想到啊,老师有什么想法?”
李显穆开口即是石破天惊之语,“陛下,这不是一件简单的废后之事了,它已经变成了一场政治战争,这场战争输了,那改制之事,就彻底结束了。”
朱瞻基当即坐直了身子。
“陛下对臣的信重,化为了嫉妒溢满在那些人的心中,反贪司的建立让人心中惴惴不安,心学的发展让理学胆战心惊,以及陛下求新求变的态度,让他们感到恐惧,这个世界变得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了,他们不能这样的变化,于是想要让一切都回到原点。
臣变成了这个靶子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臣是陛下意志的延伸,如今的一切都是臣和陛下所商议的,打倒了臣,就是打垮了陛下的想法,他们这是项庄舞剑、意在陛下。”
李显穆简单几句话,就把他自己和皇帝、大明社稷绑定在了一起,某种程度上甚至不算错,毕竟他是真的为大明社稷所斗争的。
当然,朱瞻基也不是傻子,自然能看的出来,真正受到实际上伤害的,必然是李显穆以及其所属的心学。
这是一场借助废后之事,继而针对李显穆的一场阳谋,而李显穆来到这里,也必然有自己的诉求。
但朱瞻基不在乎,在皇帝之中,他算是个性情中人,否则也不会干出废后之事。
“老师,你想怎么做?需要朕下手吗?你我君臣,当同舟共济。”
朱瞻基的表态让李显穆彻底放下心来。
“陛下只要袖手旁观即可,以免损伤了您的圣德,这些事让臣来做就可以了。”
“老师不怕脏了手吗?您是名满士林的清流,这等事做多了,必然受人诟病。”
李显穆慨然,“为人臣子,若汲汲于自身声名,沽名钓誉,可谓不忠!”
朱瞻基沉默良久,最后叹然道:“老师当真是纯臣也,朕有老师,可谓得天下也。”
……
步出华盖殿,李显穆心中却闪过另外一段对话。
“父亲,这样做,难道不会污了自己的声名吗?”
“穆儿,若是只做重臣,的确是能爱惜每一片羽毛,永远如高山之雪、沧溟之月,不沾染人间的半点风尘,就像是为父一样。
但若是要做权臣,要做改变天下的大臣,那就必须要让人畏惧,手上一定要沾染血腥。”
“父亲,为何一定要如此呢?难道不能凭借威望来成就大业吗?”
“穆儿啊,那是皇帝才能走的堂皇正道,皇帝乃是天子,生来就该握有权力,面对一个大权在握的皇帝,臣下唯有臣服。
而权臣其掌柄九州,乃是窃夺君权,人心生来不服,极易生出‘彼可取而代之’的心思,无时无刻不在窥视,所以,若是没有雷霆手段,便不能震慑群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