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,潮湿畜粪燃烧的脏乎乎的烟柱直冲云霄,把天空都熏出了一片昏黄。入夜,营火星星点点地铺展开去,仿佛地面上又升起了一片倒悬的、昏暗的星空。
金鬃·雷恩哈特站在移动的乌尔戈祭坛上,俯瞰着这片黑压压的兽海,风将他金色的鬃毛吹得狂乱飞舞,像一个迎风傲立的黄毛中年。
他伸出粗壮的手臂,用力张开五指,再缓缓握拳,仿佛将整个荒原都攥在了手心里。
「八十万!」
仅仅两天时间,他的摩下就汇聚了八十万带甲战士。
兽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癫狂和肆意。
「八十万大军,就算是站着不动,让萨格里斯那叛贼一个一个地砍,也能把他的兵活活累死。」
皇帝都这麽说了,身边的王公们当然不能不懂事,一时间恭维之声此起彼伏。
一个肥胖的部落首领率先跪倒,额头重重磕在祭坛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「陛下天命所归!天佑吾皇!」
「是,叛贼萨格里斯,不过是一抹浮尘!陛下一指可灭!」
「打死那个龟孙!」一个脑壳圆圆的像大饼一样的将领圆睁双眼,扯着嗓子吼了出来。
周围安静了大约半秒。
然後有人接上了话头:「此战必胜!至高无上的乌尔戈光辉将再次照耀荒原!」
崇拜、谄媚、恐惧、狂热————
在这样由无数个脑袋组成的大潮中,你很难判断哪一种情绪是真实的,哪一张脸孔是表演的,哪一声嘶吼是身不由己、无可奈何的!
不过不要紧,决战兵力,是八十万对六万。
优势大过天了!
雷恩哈特重新转过身去,面对那片黑压压的兽海,缓缓张开双臂。
「萨格里斯。」
「本皇来了,你的脑袋,准备好了吗?」
兽皇大军展开进攻的那天,天气出奇的好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,像一道道金色的利剑,戳得风嚎山谷周遭一片百孔千疮。
雷恩哈特亲自站在乌尔戈祭坛的高处,敲响了战鼓,鼓声沉闷而厚重,从祭坛顶端一层层地滚落下来,砸在每一个兽人的耳膜上。
王庭的大军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三大块阵营。
金帐禁卫在中央,排着整齐的方阵,满甲,重盔,金属长靴踏地的声音应和着兽皇陛下的鼓声,仿佛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节拍器,大地在他们脚下有节奏地震颤。
禁卫军的外围,是各部落的正兵联合体。
皮甲为主,少量铁甲,制式虽然不够整齐,但大体上还是维持着兽人主流战兵的样式。坐骑主要是霜狼和野猪两种,也有少量的其他种群,几头披着锁子甲的巨型野牛格外紮眼。
至於队形,虽然略显淩乱,但大体上还是能看出,这里一团,那里一团,自成体系,跟着各种狼头旗、牛角旗、血手旗————花花绿绿,参差不齐的旗帜汇聚在一起。
再外围,就是各部落的徵召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