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真站起来,又蹲下。蹲下,又站起来。
他往老佛洞走去。
洞里的经卷还是昨天的样子。他清出来的那片空地上,又落了薄薄一层沙。
那些经卷安安静静地堆着,有些捆扎的绳子已经断了,散开的纸页像枯叶一样卷曲着。
法真看着这些经卷,又想起梦里的哭声,打了个寒噤。
肃州来的新道台,字写得好……
法真咬了咬牙,蹲下来,开始捡经卷。
他不知道哪卷字好,只是看到哪卷捆得还结实就捡哪卷,看到哪卷外面还包着绸布就捡哪卷。
他捡了一捆,看了看,又捡了一捆。
他捡了快一个时辰。洞里的光越来越亮了,他的布袋也越来越鼓。
他把布袋的口扎紧,掂了掂,大概有二三十斤的样子。
不能让毛驴驮得太重,路远。
他出了老佛洞,去太清宫里收拾东西。干粮还有几个馍,水囊要装满。
毛驴昨晚上没吃好,得先喂一顿。
他正在灶房里拌草料,忽然停下了手。
要是这次还和上两次一样呢?
要是那新道台也是个只会说自己字写得好的主儿呢?
花了路费,费了时间,毛驴又瘦一圈,还是白跑一趟。
法真把草料倒进槽里,看着毛驴低头大嚼。毛驴什么也不懂,只管吃。
有时候他觉得做毛驴也挺好的,至少不用想那么多。
可是那个梦,那些菩萨,那些飞天,那些花瓣,那些恶鬼……
法真攥紧了拳头。
去!
他决定了。
就算是白跑一趟,就算那个新道台也是个不识货的,他也要去。
去了,至少他尽力了。如果哪一天这些东西真的出了事,他也能说,他试过了。
他把草料槽放到一边,开始往驴背上绑东西——干粮袋,水囊,经卷布袋……
他用绳子捆了好几道,拽了拽,确认稳当。
然后他才牵着毛驴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