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巴斯德走过来,连忙说:「教授,玛尔特太太昨天还昏迷,今天已经能说话了。」
老太太虚弱地睁开眼,嘴唇动了动。
罗夏尔蹲下身,仔细观察她的症状—眼窝深陷,皮肤乾燥,典型的脱水。
但老太太的脉搏虽然微弱,却很平稳。最重要的是,她还活着。
「她接种後反应强烈吗?」罗夏尔问。
护理学生点点头:「很强烈。高烧,腹泻,持续了一天。我们一直给她喂盐水。昨天晚上烧退了,腹泻也停了。」
罗夏尔站起来,环视帐篷。二十几个人,都活着。没有一个人出现霍乱那种可怕的脱水抽搐。
「这些人都接种了疫苗?」
「是的,教授。反应最强烈的阶段已经过去了。他们现在体内应该已经有了抵抗力,只要再补上一针应该就能确保。」
「应该?」罗夏尔抓住这个词,「只是应该?没有证据?」
巴斯德解释:「每个人的接种时间、反应情况、康复过程,我都有详细记录。等这次霍乱结束,我会分析数据。」
罗夏尔沉默了。他看着那些病人,看着那些护理人员,看着棚子前排队的人群。
然後他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要去寻求马赛市政厅的支持。
自己虽然有巴黎的任命,但是路易斯·巴斯德的声望不是自己能媲美的,在现场他什麽事也做不了。
马赛市市长埃马纽埃尔·阿拉尔看着这位巴黎来的专家,满脸热情的笑容:「罗夏尔教授!欢迎来到马赛!」
罗夏尔没有寒暄,直入主题:「阿拉尔市长,我需要您立即下达命令,让我接管马赛所有的医院、医疗点和医生。
巴黎的疫情证明,只有统一指挥,才能有效控制霍乱。」
阿拉尔的笑容不变:「教授,您先请坐。喝点咖啡?我们马赛的咖啡很不错。还是您想喝殖民地来的上等货————」
罗夏尔很不耐烦:「我不需要咖啡。我需要您的授权。从现在起,马赛所有的霍乱治疗必须由我统一指导。
不管是谁,都要马上停止那些乱七八糟的试验,执行标准的放血和灌肠方案。」
阿拉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:「教授,我理解您的急切。但是————您看,马赛的情况可能和巴黎不太一样。」
罗夏尔皱起眉头:「有什麽不一样?霍乱就是霍乱,治疗方法应该是一样的。」
「理论上是的。但我们马赛有自己的医疗系统,有自己的医生。突然被全面接管,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混乱。」
「混乱?现在还不够混乱吗?医院里塞满了病人,只给喂些没用的盐水,还有人拿居民做实验————简直是胡闹!」
「教授,您说的这些措施,都是我们马赛的医生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的,这能阻止传染————」
「是贝特朗医生说的吧?他已经被巴斯德和索雷尔那套歪理邪说洗脑了!您必须明白,瘴气才是霍乱的根源!
净化空气才是关键!而不是搞什麽细菌消毒!」
「教授,我不是医生,不懂这些专业问题。但我知道,贝特朗医生负责的区域,死亡率确实比其他地方低。」
一番争执後,阿拉尔最後说:「教授,您可以去任何医院视察,提出建议。但全面接管————我需要巴黎的明确授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