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天都会检查笼子里动物的情况。检查的办法使用他那根带着尖刺的手杖捅一下,如果还能起来就说明健康。
如果起不来,他就会挥一挥手,这个笼子很快就会被拉走,然后又空着拉回来。
我们到的第一天他就说了,我们一家值两百美元一个,比“闪电”便宜,但比鬣狗贵。
如果我们死了,剥下的头皮在亚利桑那只值50美元一张,但在新墨西哥就值100美元。
所以我们每天可以吃两顿饭,每次要展览前还可以吃两片咸肉,杜普雷说不能让我们太早死掉。
我喜欢巡演。不仅因为巡演可以吃到肉,而且可以住在大一点的笼子里,可以站直了走来走起的那种。
马戏团的埃米尔会给我父亲戴上羽毛头冠,给我母亲脸上涂红色的油彩,让我拿着长矛。
但这些都不属于胡帕族。
我们的酋长不戴羽毛头冠,我们戴的是鹿角或者牛角,越大越好;
我们用黑色的木炭涂脸,并且只有男人在出去狩猎的时候才涂,女人不能涂;
我们很早就不用长矛了,我们用枪,和白人一样用枪,我就会用枪。
但埃米尔对杜普雷说,只有让我们穿成这样,才有人愿意掏5美分进来看我们一眼。
他还试图教我们嘴里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,并说这才是白人希望听到的部落的声音。
父亲和母亲始终紧闭着嘴,我想学这发出那声音,但又不敢。
我还觉得那些衣服挺好看。
父亲头上的羽毛头冠虽然乱七八糟,但红的、蓝的、黄的、绿的,混在一起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母亲脸上的油彩虽然太红,但抹匀了以后,整张脸都在发亮,像是太阳一样。
演出的时候,我们会被带到一个台子上,周围围着一圈矮栏杆。栏杆外面就是观众,坐得满满的。
男人,女人,老人,小孩……什么人都有;好奇、兴奋、害怕、嘲笑、同情……什么表情都能看到。
杜兰德站在台子边上,介绍我们是“来自太平洋沿岸的胡帕族勇士”“保持着最原始的部落传统”“从未与文明世界接触”。
我想起了麦克尼尔先生,想起了圣经,想起了诺亚方舟,想起了摩西分开红海,想起了耶稣在水上走……】
的第一期连载在这里结束了,美国的读者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“不适”。
他们习惯了在报纸上阅读关于“西进拓荒”的英勇故事,或是观看类似“野牛比尔”那种将西部浪漫化、奇观化的演出。
在这些叙事里,白人拓荒者是文明的代表,印第安人则是需要被“驯服”或“开化”的障碍,是落后、野蛮的象征。
这种心理当然可以简单地归于种族偏见,但它本质上是为夺取土地、资源的行为提供了道德上的正当性——
他们不是人,至少不是和我们一样的“文明人”,所以我们的所作所为并非那么不道德,甚至可以说是“为他们好”。
然而,莱昂纳尔却狡猾地将一个印第安少年作为第一人称叙述者,并且将这个少年塑造得敏感而富有观察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