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小厅内,吴玄章被围在中间,面对赵怀安一众人,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:
“本朝产茶地众多,大体可为两片,一为两川、一为江淮、浙东、西、岭南、福建、荆襄。其中两川茶税直接押送长安,入的是户部的库。而江淮、浙东这些地方,茶税统一运至扬州,然后由运河运至长安,入的是盐铁使的库。”
“其中,除了这些茶税,还有各州的上等茶叶作为土贡,以茶叶品质分,只说淮南地中,就以我光州的光山茶为第一等,然后是义阳、舒州,寿州。”
“所以我光州茶是一等一的好,使君要想贩咱们光州茶到吐蕃,定然可行。”
这个时候,围着的人中,张龟年问了一句:
“这光山茶不是贡茶吗?咱们有多余的量去贩吗?”
作为在扬州那边就开始搞茶榷的专家,只是说起本职相关,休说是在赵怀安面前,便是在节度使面前,他也能侃侃而谈。
于是,他对张龟年道:
“掌书记,这茶叶和盐铁绝不相同。盐和铁、朝廷是可以绝对管控的,只要控制住产地,便可控制整条贸易,所以朝廷官盐、铁,自古有之。可茶却不同,往往种于山中,漫山遍野,朝廷鞭长莫及,控不住产茶地,自然控制不住贸易。”
“所以自贞元九年,德宗皇帝开始初税茶,便是在出茶州县及茶山外商人要路,设卡征税,将茶叶分三等,每十税一,从此,每年可得数十万贯茶税输于长安。”
“可这样的征税方式,几乎只能对沿江和大道上的大宗茶贸抽税,因为只有这等大茶商,茶叶量大,才需要走通衢大江。可即便如此,人家也可以在沿岸、沿道贩茶、转茶,最后能被朝廷税的茶叶,少之又少!“
说完这个铺垫后,吴玄章大手一张,对赵怀安自信道:
“而使君要是信我,用我榷茶法,一年可见效,三年可为州税重基,十年?使君将再舍不得离开光州!”
说到这里,吴玄章抿了下嘴,对赵怀安说了一个更大的饼,也是他最大的追求:
“甚至这么说,如果使君能控制咱们南面的大别山,不用多,就只是外围这一片。只要能控制住产茶区,一年得钱数十万贯,不费吹灰之力!从此,使君将再不愁军州之用。”
吴玄章说得言之凿凿的,直把赵怀安说得是热血沸腾,情不自禁端起茶碗,喝了一大口。
当吴玄章找自己请兵去剿光山的山棚时,他才知道这个很求上进的县令,竟然不声不响搞了个小的茶叶榷场,于是他连忙将一众幕僚喊了进来,然后让吴玄章细讲。
为何他这么重视吴玄章?就是因为他来光州后,最重视的就是这个茶叶!
想要养兵、练精兵,还要保持队伍的纪律,那必须要搞大钱,不是那种靠种地攒的辛苦钱,非得是暴利才行。
而有暴利的产品一定要满足多频次和必须性两点。
就像盐,实际上此时的盐价并没有多高。
盐价最便宜的时候是开元以前,那会一斗盐不过十钱,而一斗盐能够七口之家吃半年,几乎对百姓没有任何负担。
而到了肃宗时期,第五琦开始主持官盐,那会盐价涨了十倍,到了一斗一百多钱的价格。
虽然后面时期盐价有高有低,但基本一直维持在每斗百钱到二百钱之间。
这价格比之前是高了十倍,却似乎并没有想象那么高,毕竟随便做个短工都能每日挣个十来钱,一斗盐的价格也就是一个劳力十来日的时间。
可为何盐税却能成为朝廷第一税源,每年能为朝廷输送盐税八百万贯以上?
无他,就是因为盐符合了多频次和必须性,人人都离不开盐,又是消耗品,天天吃。
所以日积月累、积沙成塔,这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。
而茶叶在赵怀安看来也是一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