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灰楼时,已经是晚上八点多。
楼里比白天还忙。
从一层值班室到地下一层指挥区,到处都是人来人往。打印机没停过,保密传真机红灯一闪一闪,门口的警卫临时又加了一班。
会议定了方向,真正难的活才刚开始。
不是抓人。
是怎么把抓人的结果往外说。
说轻了,震慑不够,外面还会有人抱着侥幸心理钻空子。说重了,容易造成误解,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,说国家在搞扩大化。
这一步,极讲火候。
林风刚进门,叶秋已经先一步抱着两份修改稿进了地下一层会议室。
“组长,宣传口和法制口都在等。”
她把门推开。
“现在分歧还不小。”
林风把外套扔在椅背上,走到长桌旁。
桌上摆了三版公开通报稿。
第一版是宣传口拟的。
标题中规中矩,行文滴水不漏,通篇全是“个别机构”“有关人员”“涉嫌违规”,看上去稳,但稳得没有牙。
第二版是法制口拟的。
逻辑严整,法律定性谨慎,每一句都能经得住追问,但读起来像在背法条,给普通人看,根本抓不到重点。
第三版是网信办那边给的风险提示稿。
口气重,震慑力有,但涉及太多“渗透”“策反”“链条”字眼,一旦全放出去,极容易引发次生恐慌。
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宣传口副主任周谦,四十多岁,戴金边眼镜,说话很稳。
法制口的贺处长,瘦,话少,手边永远放着一本做满标记的刑法和一支红蓝双色笔。
网信协调中心的赵姓负责人,年纪不大,做事快,说话也直。
还有一个教育系统的联络员,姓常,一直没怎么吭声,显然是来盯着“人才外送”那块表述风险的。
林风一坐下,周谦就先开口了。
“林组长,今天的闭门会精神我们都接到了,方向没问题,问题是公开口径。”
周谦推了推眼镜。
“通报一旦出去,不是只给系统内看,是要面对社会面的。太实,容易被二次解读,太虚,又起不到警示作用。”
林风拿起第一版稿子,翻了两页,没评价,又放下。
“你们都说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