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,“董四海这个人,我在金州的时候就听说过。是个笑面虎,手黑心狠。想查他,比查张敬业难十倍。”
“确实难查。”
吴姐第一个开口,她拿起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,“这是我通过审计厅内部渠道,调出来的这三年江东能源的公开审计报告。你们自己看看。”
她将报告扔在桌上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。
“太完美了。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财务报表。每一笔收入、每一笔支出,都有凭有据,连个标点符号都没错。利润逐年增长,纳税额度年年全省第一。单看这报表,董四海简直就是全省最廉洁奉公的企业家。”
叶秋靠在门边的铁柜子上,双臂抱胸,冷笑一声:“那是自然的。董四海每年的财务顾问费就高达八千万。他养着全省最顶尖的会计事务所,就是专门负责给他‘洗澡’的。要是能让你们在公开账目上看出毛病,他那几千万就白花了。”
吴姐推了推眼镜,看着叶秋:“叶队长既然这么说,那经侦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报?”
叶秋从随身的黑色战术包里,掏出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,滑了几下,直接投屏到墙上的大屏幕上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,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。
“这是我们经侦总队一支队盯了半年的线索。”
叶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,“虽然他们的总账做得平,但是我们之前的几个案子,比如之前查处的一个地下钱庄,多多少少都和江东能源下属的几个子公司有资金交集。”
她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红点。
“特别是这三个矿区:二号井、三号井、五号井。根据我们掌握的外围数据,这三个矿每年的设备采购和维护费用,高得离谱。尤其是物流费用,占到了总成本的百分之四十。”
“百分之四十?”老钱虽然不懂会计,但也懂常识,“运费这么高?他们是用金车拉煤吗?”
“还有更离谱的。”叶秋切换了一张图片,那是几张银行流水的截图,“这些巨额物流费,大部分流入了一些注册地在偏远农村的小型运输公司,然后不出三天,资金就会经过五到十次拆分跳转,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,或者是变成了某些合法的投资款回流。”
“典型的洗钱手法。”小马插了一句,“这种我们网安经常见,叫过水。水过地皮干,钱洗干净了,中间环节的公司就注销了。”
叶秋点点头:“没错。我们一直怀疑他们在通过虚构运输业务洗钱。但是,苦于没有证据。每次我们想进矿区侦查,不是被地方保护主义拦回来,就是刚到门口就被发现了。董四海把那些矿区经营得跟铁桶一样,全是黑保安和地痞流氓。”
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这就是国企大案的难点。
它是合法的庞然大物,拥有合法的暴利,还拥有强大的地方保护伞。它不像那些黑社会团伙可以直接端掉,也不像行政机关可以发文调阅。
它是一座堡垒。
“既然是堡垒,就不能硬攻。”
林风靠在椅子上,眼神深邃。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完美的报表和复杂的资金流向图,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。
“何刚书记给了我们一把尚方宝剑,但也给我们戴上了一副镣铐。我们现在的身份,是省委第十二巡视组,任务是例行审计。我们不能直接抓人,不能直接封账,甚至在没有确凿证据前,不能动用警力强行搜查。”
叶秋皱起眉头:“那怎么查?难道真就像那些老学究一样,戴着老花镜去给董四海数钱玩?”
“对,就是要去给他数钱。”
林风突然笑了,笑得有些狡黠,“既然他花了大价钱把账做得这么漂亮,那我们就去欣赏欣赏。吴姐,从现在开始,把你那些专业的审计思维收一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