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正…廉洁…哈哈…”
张敬业发出一串干涩的笑声。笑得像哭,比哭还难听。
他拉开抽屉。
最里面的格子里,放着一个小药瓶。那是他失眠严重时医生开的,副作用很大,吃多了能死人。
他把瓶子拿出来,倒在手心里。
几十颗白色的小药片,在掌心里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坟茔。
死了,就一了百了了。
这些年捞的钱,做的孽,得罪的人,还有苏明的事,只要他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就算是纪委,也不能拿一个死人怎么样。说不定还能看在“死者为大”的份上,给家里留点体面。
张敬业的手抬起来,往嘴边送。
药片就在嘴唇边上。那种苦涩的味道还没吃进去都已经钻进了鼻子里。
只要手一抖,咽下去,睡一觉。
再也不用面对何刚那张冷冰冰的脸,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审讯人员锐利的眼神,再也不用担心哪天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贪官污吏。
可是……
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那几厘米的距离,就像是隔着整个人生。
他想到了死后的样子。尸体被拉走,没有追悼会,没有鲜花,只有冷冰冰的通报。甚至可能会被解剖。苏明只能在海外看着新闻,哪怕有一座金山,也成了没爹的孩子。
而且,死,真的那么容易吗?
如果死不了呢?如果被救活了呢?那就不仅仅是坐牢,更是懦夫,是畏罪自杀,是彻底的钉在耻辱柱上。
“当啷。”
第一颗药片从颤抖的手掌边缘掉了下去,砸在桌面上。
紧接着是第二颗,第三颗。
张敬业看着那些滚落的药片,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把手里的药全都洒在了桌子上。
他没那个种。
贪婪的人,往往也是最惜命的人。他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望有多大,对死亡的恐惧就有多大。自杀这种事,那是需要勇气的,甚至是需要某种信念的。而他的信念,早在第一次伸手的时候就已经烂透了。
他双手捂住脸,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。
“咚。”
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。
声音不大,是从大门方向传来的。
张敬业猛地抬起头,像一只听到了猎枪上膛声的兔子。
平时那扇门关起来声音很轻的,是某种高档的静音锁。但这一次,那个关门的人似乎没有刻意控制力度,或者说,根本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。